我乃嗷嗷大侠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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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节 凭我,护不住风家

    62

    有涟芝在,骆正初一定会心甘情愿的留在宫中。

    有个相熟的太医在身边,总归是好办事些,何况骆正初的医术高明,正是宫里所需之才。

    骆正初走后,我让秋杉也收拾好了细软。

    「主子,奴婢要不要乔装一下,万一被人发现,或也能蒙混过关。」涟芝带着细软过来问我,我摇了摇头。

    「若被人发现,你便大大方方的说是荣恩殿的宫女,是出去替本宫探望风家二老,送家书的。」我从书桌上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涟芝,「这封信,你出去后,随意差人送去便好,都是些家常琐事的问候,没什么大碍。」

    乔装打扮或能蒙混过关,但若不能,岂非是让人怀疑,那时再多的辩解都有些苍白。

    所以,即便是被发现,大大方方的好过偷偷摸摸的。

    涟芝伺候着我用完午膳,我便领着她去了太医院。

    午后的太医院人不多,当值的太医们都去了各宫妃嫔处请平安脉,门口停了辆马车。

    瞥了眼四周,确是四下无人,我便让涟芝上了马车,藏在座椅下,我又叮嘱了骆正初几句,才有些忐忑不安的送走他们,只身回到宫里。

    涟芝忽然消失,除了秋杉,无人知晓,对外,都说是涟芝染了风寒,在屋子里静养,免得传染给我。

    「主子,皇上给各宫的主子们都赏了些糖糕。」秋杉端着盘糕点走进来,她很是怀疑涟芝的去向,但又不敢过问。

    我瞧着她的神色,笑了笑,「涟芝父亲病重,本宫想了个法子,让她回去探亲去了,过些时候便会回来。」

    我晓得她在担心什么,她是担心涟芝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宫中,是我的意思。

    她同涟芝同住一屋,我还需要她来为涟芝打掩护,因此,没有瞒着她涟芝出宫的事情。

    「涟芝的父亲病重?」秋杉脸上的神色先是有些担忧,又有些落寞,我想她是在羡慕涟芝可以出宫探望,

    「放心吧,倘若你有需要,本宫也会想法子让你出宫探望一二。」我安慰道。

    要想收拢人心,平衡好她们的心思十分重要,如若让她们感到不满,即便是没有外人挑唆,也会让她们离了心,

    一个满是秘密的人,经得住几次背叛。

    涟芝出宫不易身份是很大的问题,送秋杉出宫容易的多,小小的一件事,能让她对我忠心,自然是值得。

    「奴婢多谢主子的恩典。」秋杉脸上满是欣喜,将糖糕递与我。

    我摆了摆手,「这糕甚甜,本宫不太喜欢,你拿去和大家一起分了吧。」

    瞧了眼窗外,这会子,他们应该已经出了皇城吧。

    霍天心出事后,霍家便搬离了皇城,有意想去郴州某个小县丞过活,刚到郴州,霍老便病重,此事便耽搁了,想来霍家此时还未安定下来。

    若是往前,我还能帮上一二,现在我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睡了一会,起来时安嫔来了我宫中。

    「你起了。」安嫔倚在榻上,手里剥着核桃。

    「你来了怎的也不叫醒我,让你白白等着。」我连忙套上衣服,走到榻旁。

    安嫔递给我一把核桃仁,「左右我也无事,等会便等会了,剥剥核桃打发打发时间也甚好。」

    我塞了一颗在嘴里,淡淡的核桃香,带着丝丝的甜。

    「过几日便是赏梅宴了,你可有准备,这可是你第一次去赏梅宴,别白白浪费了机会。」安嫔关切道,脸上都圆润了一圈,满满的喜相。

    「可我觉得,这个机会给旁人更好。」我意味深长的看了安嫔一眼。

    安嫔的脸上有些疑惑,我又接着说道,「此时我若是占了风头,分走白长使的恩宠,岂不是让白长使把矛头都指向我,你与我交好,她自然也会注意到你,如今你有孕在身,我也还要操心后宫诸事,实在是分.身乏术。」

    「白相在前朝的势力如日中天,后宫里白长使的风头也正盛,这时不是争宠的好时机。」

    我分析出其中的利弊,安嫔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如何打算?」

    「荣郕王之女甚好,与白相之女也可一较高下。」我微微笑着,安嫔看到我眼里的暗示,当下明了。

    说了一会话,安嫔有些乏了,我便送她出了荣恩殿。

    「主子,宫外的来信。」秋杉手里拿着一封信给我。

    信封上的字,我一眼便识得,是母亲的信。

    想来是先前同母亲说的进宫一事,母亲有了回复。

    我连忙接过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母亲明日要进宫探望太后,你且去备着,母亲喜欢吃桂花蜜,让小厨房备些桂花糕。」我欣喜的吩咐着,「对了,你做的合和羹也甚好,也备着些。」

    我竟高兴的有些方寸大乱,什么都想备着些,当真是许久都未见过母亲。

    我若也能回家看看,该多好。

    心里高兴,晚上睡得也格外香甜。

    第二天,我早早的就去了太后宫中,伸长了脖子等在门口。

    「主子,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天气凉,您站在风口,染了风寒可怎么是好。」秋杉从太后寝殿里拿了件披风披在我身上,系上绑带。

    「无碍。」我笑着回答,瞧着长廊的尽头有一块黑黑的影子。

    影子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快,直到马车稳稳地停在门口。

    我走上前,母亲掀开帘子,我伸出手,搀着母亲下马车。

    「给主子请安。」母亲站稳后便立刻福身行礼,我受过礼,慌忙扶起母亲。

    「进去说话。」我拉着母亲一道往太后的卧房走去。

    太后听到动静,也站在卧房门口等着,瞧见母亲,眼里隐隐含着泪水。

    「远心。」太后的嘴角微微抽动,嗫嚅着开口,「你这鬓角的头发,又白了些,许久未见,你老了。」

    「是,要操心的多,这头发也白的快,前些时候听闻太后病重,臣妇心里甚忧,今儿见着太后安好,便也安心了。」母亲见着太后也十分欣喜,二人拉着手,站在门口便说起了话,都忘了坐下。

    63

    母亲和太后乃一母同胞所出,关系甚好。

    外祖父在世时妾室不多,和外祖母感情甚好,父亲也耳融目染,除了先皇赐给父亲的几个妾室,便再无旁的了,父亲一心只有母亲。

    我想,这也是太后为何如此厌恶出身卑贱的原因吧,家中妾室所生的子嗣,地位甚低,外祖父的子嗣里发妻所生的,便只有母亲和太后,所以风家关系最好的,便是母亲和太后。

    旁的妾室子嗣,都已和风家分家,甚少来往。

    父亲更是如此,家中虽有妾室,却甚少踏足,妾室所生的只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哥哥和姐姐。

    太后看不上妾室所生的姐姐,从不亲近,直到母亲生下了我,一眼便瞧中了我,让母亲好生培养。

    「这里没有外人,也没有太后,我们便像一家人一般。」太后摆摆手,屏退众人,「我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回家,风家老宅可还像从前一般?」

    母亲点点头,「还保持着从前的样子,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长出了院子许多。」

    说完,母亲从怀里拿出了个香包,递给太后,「我特意带了院子里的槐花给姐姐。」

    见着香包,太后眼中滴下一滴泪,我走上前,替太后擦拭,又坐回到母亲身侧,紧紧拉着母亲的手。

    心里有些感慨,此时,太后应当也很是后悔进宫的吧,明知宫门似海,却为何又要让我走进这朱门。

    一入朱门,便是半生的孤寂。

    母亲和太后叙了好一会子话,又在宫里用了午膳,太后午睡歇下,我才拉着母亲回荣恩殿小叙。

    一路上,我都同母亲问着父亲和几个哥哥的近况,皇上还未提及让父亲上战场将功折罪的事情,想来是皇上还有些顾虑。

    「还有一件事,母亲要同你说。」母亲拉着我的手,眼里都是慈爱,「家里的元氏有喜了,大夫把了脉说是女儿,你父亲很是高兴,家里也很久没有再添子嗣。」

    母亲特地同我说起此事,想来是有深意,这位元氏,我进宫前并未进府,我大邸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母亲,府中兄弟姊妹众多,父亲也已是儿女成群,既是个女儿,母亲若是不喜,不必手下留情。」我淡淡说道,替母亲拿主意。

    母亲的神色颇有些犹豫,「我虽不喜元氏狐媚,可毕竟她腹中的是你父亲的亲骨肉,况且你父亲若是知晓了,岂不是离间了我们多年的夫妻情意。」

    「府中多年未添丁,到现在,已有十余年了吧?忽而添丁,这其中难道没有可疑之处吗?」我暗示着母亲,见母亲神色微动,便知道她已知晓该如何做了。

    父亲从前从不贪恋美色,更没有主动纳过妾,如此这般,想来也是因着这段时日心情苦闷,无处排遣,这才会如此颓废。

    正说着话,母亲脸上忽然有些痛苦之色,胸膛不停的起伏,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黑血,昏厥在床榻上。

    我吓了一跳,慌忙上前,大声唤了几声,母亲都毫无反应。

    「快,秋杉,叫太医,快去!」我着急的朝屋外大喊。

    秋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着我这般着急的语气,一路小跑出了荣恩殿。

    我整个人都慌了神,扶着母亲在床上躺下,母亲一动不动的闭着眼,我打湿帕子,擦掉母亲嘴边的污血,母亲的嘴唇微微发紫。

    这是中毒的迹象,我的眼神落在桌子上的合和羹上。

    中午的午膳是我们一道用的,我同太后都无事,问题自然不会出在午膳上。

    从太后宫中回到荣恩殿,我吩咐了秋杉将先前备好的桂花羹和合和羹端上来,想着边同母亲说话,边吃些吃食,只是中午我的吃的甚饱,没有动那合和羹和桂花糕。

    母亲见合和羹香气宜人,便尝了一些,没多久,母亲就这样了,这碗合和羹一定有问题。

    我到梳妆台上翻出一支银簪子,放进合和羹里,等了一会,拿出来时,放进合和羹里的一截已是黑漆漆。

    我心跳的很快,将簪子的另一端插进桂花糕里,簪子也不出意料的变黑。

    咣当。

    簪子从我手中掉落,我扶着桌子,神色有些慌张。

    不知道下毒的人是冲着我,还是冲着母亲,又或者是冲着我们一同来的。

    我正乱想着,太医来了,一同来的还有皇上。

    皇上听闻我母亲进宫,便想着过来瞧瞧,又听说了荣恩殿传召太医,于是匆匆赶来。

    「给皇上请安。」我福身行礼,皇上摆摆手,让我不必多礼,示意太医前去查看母亲。

    母亲的嘴唇已经从微微发紫,到现在全然发黑,皇上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刚想开口,我指了指桌上的点心。

    皇上微微蹙眉,「这糕点是谁做的。」

    「秋杉。」我小声说道,但我可以肯定,不是秋杉。

    皇上的眼神落在秋杉身上,秋杉慌忙跪在地上,将从昨天我吩咐她去准备到今日端上来给我和母亲,说的详详细细。

    「皇上,臣妾相信不会是秋杉,一定另有隐情。」我开口说道,说完,我也顾不上这些,走到床旁照看母亲。

    太医翻开母亲的眼皮,诊脉后立马在母亲的手指上划了一刀,放出黑血。

    「主子不必担忧,此毒微臣可解。」太医宽慰道。

    我点点头,再三谢过太医,心里松了口气。

    皇上将秋杉送去了司正殿,还有旁的有机会接触糕点的人都一道送去了,一时间,我的宫里空荡荡了下来。

    桂花糕和合和羹是秋杉亲自在荣恩殿的小厨房里做的,连荣恩殿的门都没有出过,动手脚的人肯定是我宫中的人,不过我相信不会是秋杉。

    她跟了我这许久,我相信她不是这样的人。

    即便是有人威逼利诱,她也一定不会这么做,此事定是另有其人。

    「好生照看你母亲,朕还有事,便先走了,此事牵扯甚大,朕一定会给你还有你母亲一个交代。」

    方才李年有事来报,皇上急着去处理政务,我点点头,送皇上出了荣恩殿。

    64

    我守在床榻旁,太后午睡醒后得知了母亲的事情,匆匆赶来。

    「远心。」太后走进来,我福身行礼,太后摆摆手,走至床榻旁。

    太医已经开了药方,这会子药已经熬上了,有太医刚刚放过毒血,脸色已经好了一些,不似先前那般嘴唇黑的吓人。

    「怎会如此。」太后冷声问道,脸色微沉。

    「臣妾也不知,皇上已经在查了,现在母亲的安危要紧。」我站在一旁,端上热茶奉给太后。

    太后接过茶杯,呷了一口,眸里都是冷意。

    「当真是以为哀家老了不中用了吗?敢对哀家的人下手,哼。」太后冷哼一声,威严不减从前。

    我静默不语,只是似乎能明白了为何太后这些年对权势这般看重。

    我想,太后已经在背后有所动作,她绝不会坐以待毙,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原先跟随太后的党羽,一部分随了皇上,一部分随了白家,还有一部分保持中立,太后定会想办法游说他们,重为自己所用。

    太后手中一定会有底牌,只是,我也不知太后的底牌是什么。

    我更有些迷茫,若太后重新得势,我该如何。

    原本我是坚定不移的要摆脱太后,可方才,母亲就这么倒在我面前,我害怕了。

    我害怕自己的能力不足以保护母家,保护母亲,可太后,她得势时,谁都不敢对风家如何。

    我若只是只身一人,自然是不担忧这些,随心而活,可我并非只身一人,还有父亲母亲,几个哥哥,整个风家。

    对母亲的担忧和对将来的迷茫,让我心绪十分杂乱。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宫人端上汤药,在太医查看没有问题后,我站在床边,太后抱起母亲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我将药喂进母亲口中。

    药汁顺着母亲的嘴角流下,我拿出帕子擦拭干净,母亲轻轻咳了两声,意识有些清醒。

    我颇为欣喜,赶紧给母亲喂下碗中剩余的汤药。

    一碗药下去,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母亲悠悠转醒。

    母亲浑身冒着汗,我拿着帕子给母亲擦拭,母亲按住了我的手。

    「主子无事吧?」母亲担忧的问道,我摇摇头,心里一阵酸。

    太后坐在外头的榻上,听到母亲的声音,走了进来。

    「还好你没事,哀家当真是吓了一跳。」太后拉过母亲的手,放在手里拍了拍。

    母亲挤出笑容,「还好还好,无甚大碍,太后挂心了。」

    太后陪着母亲说了会子话,见母亲没有大碍,便回了自己宫中。

    房间里剩下我和母亲,母亲的嘴唇还泛着紫,太医说还要再服用两次药,母亲体内的毒素才可尽数排出。

    「父亲若是知晓母亲中毒,一定会着急上火。」我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写下一封家书,让人赶快送出宫,免得消息传到父亲耳中,让父亲干着急。

    「其实我已经好了很多,明日一早便可出宫,太医的药,我拿回去熬着就是。」母亲撑起身子,听着声音也能觉出她的身体虚弱。

    「外头的大夫怎可和宫中的大夫相比,母亲且安心养着,养好了身子才出宫,皇上也已经允准母亲在宫中多住些时日,待身子大好再离宫。」我走回到母亲身旁,柔声说道。

    母亲担心父亲一人在宫外,还是执意要早些回家,我换上一副失落的神情。

    「母亲和父亲感情甚好,可女儿也已多年未在母亲膝下承欢,母亲这般偏心,便是离开父亲几日都不可。」我假意生气,别过头去。

    「傻孩子,母亲是担心住在宫里,给你添麻烦,引得旁人风言风语的。」母亲嗔怪一声。

    我拉过母亲的手,握在怀中,「母亲在宫中中毒,皇上也不好同风家交代,所以母亲安心留在宫中住些时日,待身体大好再回家也不迟,你我母女也已许久未有这般机会,也可趁此好好叙叙。」

    母亲点点头,我给她掖好被角,让她再休息一会。

    这会子已是黄昏了,外面一片红霞,我瞧着母亲已没有大碍,便趁着离晚膳还有一会,去了司正殿。

    先前汤沛被罚去了司正殿,再也没有回来,宫中进了司正殿的宫女,內侍监们,大多都没能再出司正殿,秋杉此刻定是吓坏了。

    我匆忙赶至司正殿,司正大人领着我去了刑房。

    还未走进,我便听到了刑房里传来的阵阵惨叫声,求饶声,其中,还有秋杉的惨叫声。

    我的心都揪在了一处,我虽相信秋杉,可皇上不会相信,不来司正殿走一遭,无法印证秋杉的清白,糕点可是秋杉亲手所制,也是秋杉亲手呈上,怎么说也是嫌疑最大之人。

    倘若不带头审问她,又如何能审问旁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刑房的门走进去,除了荣恩殿的宫人,还有旁的眼生的宫人。

    他们应当是御膳房的宫人,小厨房的食材皆是御膳房提供,御膳房和采办等,自然也是有嫌疑。

    我在人堆里寻着秋杉的身影,她在角落里,手脚都被人上了夹刑。

    快步走到她身边,用刑的大人见着我,停手行礼。

    「大人,本宫有话想同她讲,还请行个方便。」我塞了些碎银子在大人手中,她退到一侧,我连忙到秋杉身旁。

    「主子。」秋杉疼的脸色发白,气若游丝一般,「不是奴婢做的,奴婢没有害主子和夫人。」

    她的话像从牙缝里挤出一般,我瞧着她的手脚都变形了,看着就疼。

    我摸着她的发丝,柔声说道,「本宫知晓,你受苦了,你要熬住,等皇上调查清楚本宫就来接你回去,此事本宫也无法保全你,若本宫强行救你出去,是对你不利,即便找出真凶,也会让人觉着是本宫再护着你,你明白吗?」

    虽说此番中毒的是我的母亲,下毒害的是我,可我若极力保下秋杉,定然是会引起旁人的猜疑,让旁人觉得,是我故意邀宠,才设计这一出。

    毕竟母亲中毒却无大碍,我觉得是母亲之幸,旁人不会觉得,只会觉得是我在故意争宠,所以才保下秋杉,找旁人顶罪。

    65

    「奴婢知道。」秋杉点点头,努力的挤出笑容,我看的一阵心疼。

    我给一旁的大人塞了只玉镯子,「这婢子身娇体弱,还望大人高抬贵手。」

    大人看了看玉镯子的成色,套进自己手中,微微点了点头。

    交代完这些,我才离开司正殿。

    里头的荣恩殿其余人,我断然不会再留在我宫中,我今日去看了秋杉,替秋杉打点,却没有对她们说上只言片语,更无打点的意思,日后为免她们心中有愤,伺机报复,我不会再用她们。

    她们都是后来伺候我的,也不怎么近身,无甚交情,对她们的品性我更是不太清楚,我不知是谁在背后捣鬼,自然是不会替他们说话,为她们打点。

    回到宫中,晚膳已备好,我宫里只剩下了个平日里清扫茅厕,打扫院子的內侍监叶远,晚膳也是交由他去备。

    他干惯了粗活,忽而近身伺候我,十分不习惯,整个人都很拘谨。

    我瞧他年纪尚幼,和我刚入宫时差不多大,招招手,把他唤至身前。

    「这几日荣恩殿的大小事宜,便都交由你了,办得好,少不了你的赏。」我沉声说道,敲打敲打他。

    他跪地应下,我瞧他年纪小,心思单纯,或是个可用之才。

    他退出屋子,我扶着母亲到桌上用膳,今日身旁无人服侍,我替母亲布菜。

    布菜前,我挨个试了盘子里的菜,下午这一闹,我丝毫不敢松懈。

    「今日之事,也不知是冲风家来的,还是冲主子你来的,你只身在宫中,如今太后也是如履薄冰,你们二人这般境况,我心甚忧啊!」母亲没什么胃口,甚是担忧。

    我给母亲盛了碗汤,故作轻松着说,「先前女儿为皇上挡伤,这个情,皇上且记着呢,母亲不必担忧,我如今同皇上也甚是和睦,比先前好了不少。」

    「你挡伤一事,围场回来我和你父亲才知晓,当真是给我们吓坏了,你怎这般傻。」母亲责怪道,尝了一口汤。

    我思前想后,犹豫了许久,还是同母亲说了挡伤一事的实话。

    母亲望着前方沉思着,「这般胆大妄为的,恐也只有白家那女儿敢,白家从文,风家从武,本就不相干,可他们家实在是太过分了,处处同你父亲作对。」

    「你父亲如今已非昔日大将军,风家落魄至此,可他们白家,还不肯放过,看来是将我们逼上死路,方能罢休。」

    我何尝不是这般想,可白家势头正盛,即便是风家从前也奈何不得白家,何况是现在。

    母亲出身武将世家,骨子里就是股不服输的劲儿,白家这般得寸进尺,已是惹恼了母亲。

    「可女儿觉得,此事并非就是白苏苏所为,还有那位福才人。」我缓缓同母亲说了那福才人奇怪的地方,将她陷害我推她小产的事情掩过没有提及。

    这事若是同母亲讲,必会扯出许多麻烦,我不想让旁人知晓,我当初帮过福才人一把,瞒下了她的胎。

    我同母亲提起福才人,也是为了问问母亲,风家和福才人是否有何瓜葛。

    母亲思索再三,摇了摇头,「从未与她有过交集,她的父母也从未进风家侍奉过。」

    福才人原名邵佳澜,皇城西郊人士,父亲邵氏,母亲邵刘氏,皆没有进过大将军府伺候,如此说来,我同她并无陈年旧怨。

    既无陈年旧怨,又无私仇,我当真是有些奇怪,福才人为何对我敌意颇深。

    「主子,皇上来了。」叶远敲了敲门,进来回禀。

    我点点头,拉着母亲到门口去迎接皇上,远远的瞧见皇上的身影,我便同母亲福身行礼。

    这个时辰,皇上怎的来了,是事情有眉目了吗?

    走近一些时,我察觉皇上的脸色不太好,身后还跟着荣恩殿的內侍监司事,霍骥。

    霍骥已经不成人样,一看便是用刑所致,我瞧他这副模样,甚是担忧秋杉,也不知打点后,秋杉有没有好一些。

    从下午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霍骥便成了这般,这司正殿的刑罚,当真是难以承受。

    皇上的身后只带着霍骥,我想霍骥便是这下毒之人。

    「起来吧。」皇上沉声出口,看着我的眼里有很多意味,情绪复杂,我有了不好的预感。

    能让皇上这般神情,背后主使,恐大有来头,不用多想也知道,多半就是白苏苏。

    皇上走在前面,我们跟在皇上后头,一道进了寝殿里。

    坐在床榻上,皇上的面色很不好看,我和母亲站在一侧,默不作声。

    霍骥被丢了进来,不停的跪地求饶,求皇上,求我,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其罪当诛。

    「朕已传了白长使前来。」皇上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感情,又转头看向我,「你过来。」

    我走到皇上身边,伏在他的脚边,替他捶腿,他先屏退下了众人,屋子里只留了我和皇上。

    「七间,此事朕定是会给你个交代,只是,苏苏她进宫不久,念在她是新人,朕希望你可以大度些。」皇上的声音不大不小,轻飘飘的落在我耳朵里。

    我垂下眸子,心里冷嘲一声。

    大度些,她想杀了我,还要我大度些吗?他又能否对想要取他性命的敌人大度些。

    咬着嘴唇,我掩下眸底的嘲讽,淡声说道:「皇上吩咐,臣妾不敢不从。」

    话里的疏离,我怎么都掩不下。

    我的母亲,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倒在我的面前,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而我,也因着母亲毒发太快,没有吃下那有毒的东西,才逃过一劫,如此这般,我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可我也晓得,皇上要顾着白相的面子,将白苏苏宣来,也不过是斥责几声,做做样子,小惩大诫罢了,既给了风家交代,又全了白相的面子。

    皇上这话,并非是同我商议,我是必要妥协的,倘若我不应下,定是会惹得皇上不快,同皇上离了心。

    到时便是得不偿失了,既无法让白苏苏得到该有的惩戒,也让我和皇上的关系疏远。

    66

    他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他晓得我的不情愿,但我还是肯配合,如先前那般顺从,他心中有愧,也甚是满意我的乖巧。

    「七间,朕会弥补你的。」皇上拉起我,牵着我的手,他的大拇指腹来回在我的手背上摩挲。

    「皇上,臣妾不需要皇上的弥补,臣妾只希望家人可以平安,皇上可以平安。」我淡声说道,话里的意思十分明显。

    我不需要皇上的弥补,可风家需要。

    「皇上,白长使到了,正在外候着呢。」李年在门口轻轻扣门,小声说道。

    皇上放开我的手,坐正身子,「都进来吧。」

    一时间,不大的寝殿里挤满了人,我扶着母亲到里屋的床上躺下,放下里屋和外屋的帷幔。

    白苏苏一步一摇的走进来,瞧见地上跪着的霍骥,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如常。

    「给皇上请安,皇上金安。」白苏苏福身行礼,脸上挂着笑。

    我拉好帷幔,站到皇上身侧,叶远端上吃食,我接过他手里的盘子,放在榻上的桌上。

    「听闻风少使的母亲进宫看望太后娘娘,遭人暗害,瞧着风少使还有这般心思讨好皇上,应当是无碍吧?」白苏苏浅笑着,一双大眼透着天真无害。

    我勾唇一笑,没有说话。

    皇上冷冷的看着白苏苏,厉声开口,「跪下!」

    白苏苏吓了一跳,眼里蓄着泪花,小声开口,「皇上……」

    瞧着皇上神情冷冽,白苏苏不情不愿的跪下,小声啜泣,拿帕子擦拭眼泪。

    「霍骥招供,你指使他下毒谋害风少使和风夫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皇上沉声说道,眼神冷冽。

    白苏苏的手一顿,看向霍骥,又转头看向皇上,「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从没有指使过他,臣妾和荣恩殿的人从无往来,更不认识他!」

    她的字字句句,都像极了真话,脸上的天真无邪,倒真像是无辜之人。

    我冷笑一声,缓缓开口,「白长使,屋子里这般多的人,为何皇上一提到霍骥,你就看向霍骥,这可不像是不认识的样子。」

    「况且皇上只提到霍骥,可没有说霍骥是荣恩殿的人。」

    看来白相是对白苏苏太过疼爱了,这些事情都未曾多加教导。

    她虽有坏心,却也是真单纯,这般容易的便让人招供出来,实在是太低等的手段。

    虽然如此,我也不会就此放松对白苏苏的警惕,这次她吃了亏,白相知晓,定会有所动作,往后,我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风少使这般牙尖嘴利,臣妾自然是比不上,若要挑臣妾话里的刺儿,臣妾无话可说。」白苏苏别过头去,耍着小性子。

    「苏苏!」皇上厉呵一声,「好好交代此事,朕或可念着你父亲多年鞠躬尽瘁,从轻处置,可你若再这般嘴硬,别怪朕不留情面。」

    皇上本可以瞒下此事,或找个替罪羊,没有如此做,恐是白苏苏留下了重要的马脚,只要我稍稍一查,就能查出是白苏苏所为。

    当真是用心良苦,让皇上费心了。

    又要保着白苏苏无事,又要防着被我知晓,暗地里对白苏苏不利,还要给风家交代。

    他是真担心我会对白苏苏不利吧,晓得白苏苏没有我手段高,心机深。

    我冷眼看着他们,不过是做戏,我看着便是。

    白苏苏本还想嘴硬,忽而明白过来皇上话里的意思,转变了话锋,「皇上,臣妾只是和风少使闹着玩的,不小心中伤了风夫人,是臣妾不对,好在,风夫人没事,不是吗?」

    是啊,母亲无事,我也无事。

    「你太任性了!」皇上满脸怒气,「你进宫已有多日,还当这里是家中吗?这般胆大妄为,滚回去,闭门思过三个月,罚俸一年。」

    白苏苏连忙跪安退下,霍骥也被带了下去,送去了苦役房。

    这般大的事情,仅仅只是闭门思过,罚俸。

    再过十几日,就是白苏苏的生辰,届时皇上也会找个机会解了白苏苏的禁足,罚与不罚,又有何区别。

    皇上从未想过,此番是我幸运,未吃下有毒的糕点,倘若我与母亲一同吃下,秋杉等宫人都守在门外,待她们发现时,我和母亲或许就已经命丧黄泉。

    我心中一片悲凉,本以为皇上待我是有几分真心在的,现在看来,不过是将我当个新鲜的玩物罢了。

    「七间,你好好陪着风夫人,朕先回去了,过几日,待风夫人身体好些,再来看你们。」皇上站起身,柔声说道,似是哄着我一般。

    我半蹲着身子,掩下面上的不快,淡声说道,「臣妾恭送皇上。」

    皇上离开了荣恩殿,我侍奉母亲睡下,趁着夜色,带叶远去了司正殿。

    短短几个时辰,秋杉的脸色差到了极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发丝黏在脸上。

    叶远背着秋杉,我们一道回到荣恩殿。

    旁的宫人,我也同司正大人打了招呼,把他们打发去了司皇所,乐司等清闲的地方做事。

    睡了一夜,母亲的气色好了很多,苦了叶远,一个人坐着这般多的活,还要照顾秋杉,给秋杉上药,熬药。

    抽了空,我便让叶远跑了趟内侍局,让内侍局拨些新的人来。

    我坐在床旁,喂母亲喝药,太后一早得了消息,赶来荣恩殿,满脸怒气。

    「皇上是真不把哀家放在眼里,这般轻易的便绕过了白家那丫头。」太后坐在床旁,脸色很不好。

    「白相势头正盛,即便皇上生气也要顾着白相的面子,太后可千万不要因为此事气坏了身子。」我开口抚慰太后,平息太后的怒气。

    太后没有直接去找皇上,而是来了我的宫中,便是为了听我说这些,让我来宽慰她的。

    她已今非昔比,此时若是为此事和皇上发脾气,皇上非但不会顾忌着太后,还会同太后结下心结。

    可太后气不过,便需要我来平息她的怒火。

    太后冷哼一声,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七间可记得大选时哀家的话?」

    67

    我自然是记得,太后说过,白家那丫头,不适合留在宫里。

    「太后的话七间不敢忘。」我低声回道。

    「那便好,尽快行事吧,白家那丫头,留的够久了。」太后气定神闲的呷了茶,已不似方才那般生气。

    我点点头,听着太后和母亲闲话家常,说的大多都是家中的事情。

    六哥的婚事迟迟未定,母亲和太后有意想为哥哥寻门好亲事,也好解风家的燃眉之急。

    「哀家甚是属意荣郕王家的庶女,过几日宣她进宫,先问问她的意思,再同荣郕王讲讲。」太后说道。

    母亲甚是欣喜,也颇有些担忧,「荣郕王之女自然甚好,只是风家如今的境况,荣郕王恐是不愿将女儿下嫁给云儿。」

    「风家不过是一时落魄,迟早是要重回风光的,此事你不必担忧,有哀家在,自然会促成两家的姻亲。」太后脸上的神色胸有成竹,太后应当已经想好了法子。

    我也觉得甚好,荣郕王的家教甚严,教出来的女儿识大体,又不骄纵,倘若风家能和荣郕王府联姻,有荣郕王府的助力,只要风家能回到从前那般,就不惧白相府的势力。

    而我和慕良人,自然也就成了一条船上的人,于我也有益。

    正说着,安嫔来了。

    「给太后请安,太后金安。」安嫔福身行礼。

    太后连连摆手,「你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听闻风夫人身子不适,臣妾特来看望,带了些补身子的人参阿胶。」安嫔招招手,让宫人将东西拿上来。

    「你这孩子倒是有心。」太后脸上挂着笑,招呼安嫔坐下。

    闲话了几句,太后便离开了,我留着安嫔在宫里用了膳,母亲在里屋小睡,我便拉着安嫔在院子里说话。

    「昨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不,巴巴的就赶来看你了,皇上这心,偏的也太过了。」安嫔叹了口气。

    她都看的出来,旁人又怎么看不出,我此刻,又是成了满宫的笑话。

    「皇上又能如何呢,他若严惩白长使,白相那儿又该如何交代。」我淡淡说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安嫔宽慰了我几句,回了寝宫,我只身坐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黄叶子掉落,阳光落在我身上,暖暖的,可我的心,却无比的冷。

    明明身处日光,我却觉得自己被无边的黑暗包围。

    没过几天的散漫日子,我便又要同从前那般,如履薄冰。

    太后的意思,要除掉白苏苏,可此时如何能除掉白苏苏。

    白家势力不倒,皇上再生气,也不会要了白苏苏的命,我若下黑手,皇上一定会彻查到底,白家也会彻查到底。

    更何况,白家可不止一个女儿,没有了白苏苏,还有旁的白家丫头。

    我只能应付着太后,想法子让白苏苏吃些苦头罢了,她的命,和白家系在一根绳子上,只有白家倒台,她才能在后宫消失。

    「主子,内侍局送人来了。」叶远从门口进来,同我回禀道。

    我点点头,让他把人领过来。

    一排宫女,一排內侍监从门口走至我面前,我细细打量着。

    这回送来的人看着都较为乖巧,我看不出其中有多少人是皇上的意思,有多少人是太后的意思。

    涟芝出宫未归,秋杉受了伤,还得养一阵子,我身旁无人近身伺候也不行,我挑了个看上去还算机灵的。

    「你叫什么名字,何时入的宫,先前都在何处伺候。」我指了指那个粉衣小丫头。

    粉衣小丫头走出来,到我面前,福身行礼,声如黄鹂,「回主子的话,奴婢名唤冉霜,进宫一年有余,先前是在乐司学琵琶,可奴婢蠢笨,总也学不好,奴婢便被赶出了乐司,送到了内侍局,刚被送到主子宫里伺候。」

    她脸上挂着笑,露出两个虎牙,可爱的紧。

    「好,你便在本宫身边伺候,其余的,听叶远调遣。」我淡淡开口,「叶远,本宫升你为荣恩殿司事,秋杉升为荣恩殿掌事姑姑。」

    叶远跪着谢恩,我抬抬手,让他带人下去。

    这冉霜看着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不过,我并未全然信她,白苏苏面上也是天真无邪,有没有旁的心思,往后才能知晓。

    荣恩殿又似先前那般热闹,我嘱咐了他们无事不要靠近秋杉的住所,借口涟芝染了恶疾,在静养,心里颇有些担忧,也不知霍天心会不会回来。

    母亲在宫里住了几日,身子已然大好,也不方便在宫里多留,便打算回去了,皇上赏了好些东西到荣恩殿,一些是给我的,一些是给母亲的。

    我收拾了不少东西给母亲带着,宫里有些什么好的,都想给母亲带着。

    「够了够了,这马车都要装不下了。」母亲连声说道,又把一些东西放了回去。

    我拉着母亲的手,送母亲上马车,母亲朝我挥了挥手,「外头风大,快回去吧。」

    我点点头,一直目视着母亲的马车远去才回到寝殿。

    「主子。」冉霜端上几盘糕点。

    这丫头,整日都挂着笑,留她在身边,我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我似乎能理解皇上为何这般宠爱白苏苏了。

    白苏苏的脸上也整日挂着笑。

    我打包了一些糕点,去了慕良人宫中。

    还有十天,就是白苏苏的生辰,再过半月,就是赏梅宴了,我去慕良人的宫中瞧瞧她的舞练的如何。

    我去时,慕良人正练着舞,见我来了,脸上露出一抹笑。

    先前母亲有恙,她还特地来看过母亲。

    「给风少使请安。」慕良人福身行礼,我摆摆手,让她起身。

    来时特意让冉霜带了箜篌,想着能和慕良人和上几曲,赏梅宴上也可配合的更加默契一些。

    「本宫特意带了箜篌来和慕良人和上一和,也可瞧瞧有何不足,加以改进。」我笑着,接过箜篌,双手抚上琴弦。

    随意拨弹了几下,弹出几个音试试手感,慕良人也和舞技站在一侧,等着我的乐声响起。

    空灵的乐声顺着我不停拨动的双手传出,慕良人脚尖微动,身形曼妙。

    68

    乐声起,她的舞步便起,慕良人就似是为舞而生的一般,这样美的画面,即便是我一个女子,也沉浸其中。

    曲终,慕良人的舞步也停了下来,一切都合的刚刚好。

    「慕良人舞技惊艳绝伦,皇上见了定会倾心不已。」我放下箜篌,浅笑着说道。

    后宫女子光有皮囊,是远远不够的,想要留住皇上的心,盛宠不衰,那就要有让皇上惊喜的地方,才华,性格,都要一点点展露。

    每一个过人之处,都是让自己在恩宠渐衰的时候,添上一把火的助力,这样才能长此以往的盛宠不衰。

    白苏苏如今凭着小性子得皇上宠爱,我相信她可不只有小性子,白相府出来的女儿,绝不会差。

    待皇上对她的小性子新鲜感过去了,她也还有的是办法让皇上注意她,欢喜她。

    母亲自小处处培养也是为了我以后有能争宠的资本,不过我不喜,学的也都是一知半解。

    而慕良人姿色不算特别出众,我虽佩服她有皇室血脉的气质,可这样的人皇上看的太多了,自然对她没有兴趣。

    荣郕王之女本应早早就侍寝了,可慕良人实在是不出挑,皇上从没有注意到她,或许早就忘了宫里还有位慕良人。

    这次的赏梅宴就是慕良人一展风姿的好机会。

    「多亏风少使的琴艺卓绝,臣妾从前都没有听过用箜篌演奏的仙听,较之古琴,更有此曲只应天上有的味道。」慕良人微微喘着气,胸膛低低的起伏着。

    「呦,今儿个好热闹啊,本宫大老远的就听着慕良人这儿乐声阵阵,不由自主的就走过来了,大家不介意吧?」刘妃牵着小公主从宫门口走进来。

    我对慕良人使了个眼色,慕良人连忙遣散了那些舞姬们,让她们各自回房。

    小公主一蹦一跳的走到我身边,甜甜的唤了一声,「母后。」

    我刮了刮小公主的鼻子,「小公主以后要叫本宫风娘娘了,可不能再叫母后。」

    「为何呀?」小公主歪着脑袋,十分不解的看着我。

    我顿了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去和小公主说。

    「你这孩子,怎的这般不知礼数。」刘妃假意斥责了一声,小公主吐了吐舌头。

    「风娘娘,您瞧,朗月今日穿的是风娘娘送给朗月的衣裳。」小公主在我面前转了个圈儿。

    她身上穿的正是前些时候我拿去给刘妃的布匹,她竟这么快便给小公主做了衣裳。

    我点点头,夸赞小公主好看,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刘妃。

    她的神色倒无异常,我心里对刘妃的怀疑放下不少,只是更加迷茫,总觉得这宫里有一个人,悄悄的在背后做着些什么。

    敌人在暗我在明,我心里十分的不安。

    「这过些时候便是白长使的生辰宴了,不知皇上,又会如何。」刘妃提到白苏苏,眼里颇有些不满。

    白苏苏进宫后一直骄纵,刘妃虽进宫多年,位分也比白苏苏高,但刘妃的母家远在白家之下,白苏苏对刘妃一直是十分不屑,不将刘妃放在眼中。

    刘妃也没少受白苏苏的气。

    「白长使一时任性,险些害了风少使和风夫人,皇上都草草揭过,生辰宴这般大事,皇上难道还不解了白长使的禁足吗?」慕良人冷哼一声,眼里也是诸多不满。

    她明明是亲王的女儿,身份尊贵无比,身上也是有郡位在身的,可白苏苏处处与她较劲,从不把她放在眼里,慕良人早就不满白苏苏,无奈她一直未得皇上宠幸,偏偏白苏苏入了皇上的眼。

    「慕良人,慎言。」我出言提醒,她们两个再说下去,可就越矩了。

    慕良人忿忿不满的呷一口茶,掩下内心的不悦。

    「好了好了,不说此事了,说说赏梅宴吧,白长使生辰宴之后就是赏梅宴,这赏梅宴年年都是如此,臣妾觉着甚无新意。」我淡淡开口。

    先前是为了做好皇后的本分,依着前朝惯例操办赏梅宴,而今我已想好了要在宫中好好立足,便也想着下些功夫,哄哄皇上高兴。

    「是啊,这赏梅宴年年都一样,本宫都有些倦了。」刘妃笑着说,「不过本宫脑子笨,这些活儿做不来,还得靠风少使。」

    「臣妾有心想弄些新奇的玩意儿,却又怕大家伙儿不喜欢,搞砸了赏梅宴,惹得皇上不高兴。」我半玩笑的说道,心里确是有些担忧。

    一成不变虽无新意,却不会出错,弄些新鲜的,万一皇上不喜欢,那可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旁人倒也罢了,要紧的还是皇上喜不喜欢。」刘妃点点头,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也不必太和往前不同,稍稍加些新意即可,即便是皇上有些不喜,也不至于大发雷霆。」

    刘妃做事一向中规中矩,这倒是像她的行事作风。

    小公主在院子里撒欢的玩耍,一会抓抓蚂蚱,一会摘花折草,没一会就把院子弄得一塌糊涂。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般顽皮,把幕娘娘的院子都给弄得乱七八糟。」刘妃赶紧把小公主抱在怀里,面上十分愧疚。

    「无碍无碍,小孩子性子活泼,让宫人打扫打扫便好。」慕良人说道。

    刘妃吩咐自己的近身宫女将院子好好打扫,我见她们忙着,天色也不早了,便告辞离去。

    第二天正午,我在小厨房炖了汤,在皇上午睡醒时拿去了和安殿。

    偏殿里,皇上刚刚起身,我走进去,替皇上穿好衣裳。

    「臣妾给皇上炖了暖胃的汤,天气冷了,暖暖胃身子也会暖和。」我给皇上戴好腰带,拿起香囊和玉佩。

    皇上腰间的香囊换了个新的,不再是我先前送与皇上的那只,瞧着不像是宫里绣娘的手艺,应当是某个妃嫔赠与的皇上。

    我不动声色的戴好香囊,什么也没有说。

    皇上拉着我在一旁的书桌上坐下,我站在身侧,给皇上盛了一碗汤。

    浅尝一口,皇上微微点头,「福才人炖汤的手艺甚好,没想到你的手艺也这般精湛,看来朕先前错过了不少口福。」

    「皇上喜欢,那臣妾以后常做就是,只要皇上不嫌弃就好。」我笑着在一旁伺候,拿起帕子擦了擦皇上嘴边的残留。

    「对了,先前同你讲的卞州大旱一事已开始引水工程,只是,江南一带的难民作.乱,属实让朕万分头疼。」皇上拿起一旁的奏章,抬头说道。

    69

    引水工程投入实施,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很多,此事母亲进宫时我便听说了,而且皇上还让白相去办此事。

    这工程若真能解卞州大旱一事,白相便是立下了大功,这其中的油水也能让白相大捞一笔,赚的盆满钵满,倒是便宜了白相。

    原本白相就已是权倾朝野,再加上这份功劳,更加稳固了他在朝中的地位,在百姓心里的地位。

    先前父亲打了败仗,让无数将士们的家人都流离失所,家中失去了顶梁柱,百姓们一片斥责之声,父亲失去了民心,这对父亲很不利。

    西绥一战,父亲必须胜利,才能重新赢回民心。

    「难民也是没有办法,为了生存才不得不作.乱,以谋生,皇上,臣妾斗胆,想为哥哥求一份差事,将为赈济灾民,平定难民之乱一事交由臣妾的大哥,大哥定会不辱使命,为皇上分忧。」我在一旁跪下,字字坚定。

    这件差事对旁的官员来说是门美差,能捞不少油水,可此时我为大哥请命,却不是什么好差事。

    倘若不能办好此事,大哥一定会受到皇上的斥责。

    可如今风家的境况,也顾不得那么多,能让皇上给风家一个表现的机会很重要。

    此事大哥要是办的漂亮,也能让皇上好顺理成章的再提携风家。

    「风清间?」皇上喃喃了一句,皱起眉头。

    我给皇上换上了一壶热茶,再次开口,「大哥做事稳重,一定能办好此事,皇上便让大哥试试吧。」

    「他确实做事稳重,那便让他去吧。」皇上若有所思的说道。

    左右这事皇上也不亏,办不好是大哥的错,办得好百姓称颂的也是皇上。

    「臣妾代大哥谢过皇上。」我微微福身行礼,心里十分雀跃。

    能让风家慢慢的重新回到往日的风光,也不枉我白白困在这深宫中。

    「对了,西绥的战事,朕已经传召了你父亲商议过此事,不日你父亲便要领兵出征,过两日要来宫中吃送军酒,你若得空,也可一同来。」皇上温声说道。

    我想皇上此举是为了弥补母亲中毒的事情,不过能见到父亲也好,我已经六年未见过父亲,也不知经过上次的战役,父亲是不是憔悴了许多。

    「谢皇上隆恩。」我跪地行了大礼。

    这当真是天大的赏赐,多少人进宫后便一生都未再见过家中父母,我已是十分幸运,因着种种缘由,还能同父亲母亲相见。

    皇上抬抬手,让我起身,我站在一侧,给皇上伺候笔墨。

    加入几滴清水,一只手扶着手腕研磨,皇上低头沉心批阅奏章。

    过了好一会,皇上抬起头,忽然说了一句,「你果真是聪慧,不似福才人,下等出身,也说不上几句话。」

    我微微一愣,心里有些嘲讽。

    即便是下等出身,皇上也是这般宠爱她,说不上话,看佳人在前就好。

    「福才人心思通透,这些事情只要稍加学习,定能习的很好,皇上为何不让福才人学学。」我淡声说道,掩下眼里的嘲讽。

    「她不是这块料,安安分分的待在后宫就好。」皇上低头继续忙着手中的奏章,我也没有多说话。

    一直到手都有些发酸,皇上才批阅完奏章。

    「留下用膳吧。」皇上着李年去备晚膳,拉着我在和安殿前逛逛。

    廊道里,看着底下的一片空旷,皇上颇有些感触。

    「从前,朕站在下面,看着前面的大殿,总在想,往后坐在里头的人会是谁。」皇上握着我的手,指着前面那片空地。

    那里,我也去过两次,一次是我进宫选秀的时候,一次是我身为皇后,为皇上选秀的时候。

    同皇上一样,幼时,我是站在下面望着大殿的人,长大后,我是站在上面往下望的人。

    不同的是,我望着大殿,想着如何能躲过大选,左躲右躲,都没有躲过。

    「皇上如今已是得偿所愿。」我淡声说道,瞧着宫人一个个走过,又一个个离开,擦拭殿外的石柱。

    「朕年幼时,太后常对朕说,朕是先帝的嫡子,是大御未来的皇上,自然样样都要做到最好,所以逼着朕学习这些,学习那些,每天吃什么,穿什么,学什么,太后都一样样的给朕布置好了。」皇上望着空地出神。

    我顺着皇上的眼神,看着那片空地,「皇上没有辜负太后娘娘的希望,样样都已做到了最好。」

    「那你呢?」皇上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我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臣妾愚笨,样样都做不好,学一些,丢一些,对什么都是一知半解。」

    「朕的意思是,太后也是这般要求你,把什么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又如何觉得呢?」皇上搂过我的肩,附耳说道。

    我感受到皇上的呼吸,心跳有些加快。

    「太后娘娘疼爱臣妾,为臣妾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我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他就像是在揭开我不愿展露在众人面前的伤疤一般,我不想讨论这件事,也不想再去想这件事。

    「太后,容不下白长使吧。」皇上的话锋再次一转。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我的心却猛然一跳。

    心里紧张,可我的身上却没有任何异样,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改变。

    「皇上多虑了,太后怎会容不下白长使呢,白长使天真烂漫,虽偶尔有些小脾气,小任性,但她年纪尚小,待大些性子沉稳便好了。」我转过头,正面对上皇上的眼神,笑的灿烂。

    我眼里的真诚和白苏苏眼中的天真一般,让人看不出旁的。

    撒谎的时候,避开眼神,最是让人怀疑,所以,我学会了用眼睛撒谎,我的眼里总是一片透彻,不含杂质。

    皇上直勾勾的盯着我,好一会,他才嗤笑一声,在我的脸颊上轻轻一吻,「白长使小性子多些,朕是担心她会惹得太后不高兴。」

    「皇上不必担忧,白长使自有她讨人喜欢的地方,就像皇上也格外的喜欢白长使一般。」我语气轻松,假意听不出皇上话里的意思。

    还好,我没有轻举妄动,倘若我听了太后的话,对白苏苏不利,不论有没有证据,皇上都会认定了是我下的手。

    这一次,太后心急了些,她已非从前,若在从前,太后大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皇上也不敢多说什么。

    70

    皇上将我搂的更紧了一些,在我耳边轻轻说道,「七间,朕希望你可以好好的。」

    我微微一顿,又重新展开笑颜,「借皇上吉言。」

    「好了,该用晚膳了,回去吧。」皇上松开我,拉着我的手,慢步走回和安殿。

    长长的廊道,我和皇上慢步着,皇上突然开口,「苏苏是白相的女儿,白相如今是前朝的中流砥柱,苏苏在后宫安稳,白相在前朝做事才能无后顾之忧。」

    他这话是在告诉我,白苏苏,动不得,看着白相的面子也动不得。

    我晓得我刚刚那么说皇上不会信,他既然已经怀疑了太后,就不是我三言两语能让皇上相信的。

    只是,不这般说,我又该如何说呢,同皇上实话实说吗?

    我不敢冒这个险,把自己的全副身家都交由在皇上身上。

    把自己的命和风家一族的前程性命系在皇上的裤腰带上,我做不到。

    「有皇上这般宠爱白长使,白相一定不会担忧。」我淡淡的说道,思绪渐渐飘远,想到很多很多。

    一直走到和安殿,我才回过神来。

    进去的时候,李年已经备好了晚膳。

    我和皇上在桌前坐下,李年正准备为皇上布菜,下面的人来回禀,说太后请我们去一趟。

    我看了看皇上的脸色,他的脸色微沉,似乎有些不满。

    太后的时间挑的这么巧,想来是有话要同皇上讲。

    皇上看了看我,「走吧,去太后宫里走一趟。」

    我站起身,跟在皇上身后。

    皇上传来了轿撵,我和皇上一前一后的坐着,慢慢行至太后宫中。

    太后宫中也备好了晚膳,我们在门口就闻到了一阵饭菜香。

    我同皇上在桌子旁坐下,太后热情的给皇上夹菜。

    「皇儿,这后宫诸事繁琐,中宫之位空悬,实在不妥。」太后假装不经意的提起。

    皇上的脸色猛地一变,我的心也猛地一沉。

    这个时候,太后又提起此事,不是惹得皇上不高兴吗?

    「此事,朕自有决断。」皇上没滋没味的吃了一筷子菜,神色不好,语气也不好。

    可太后还是没有收敛,继续同皇上说着皇后之位,最后直言想让皇上复我的位分。

    「太后娘娘,难得同皇上用膳,我们先用膳吧。」我出言缓和气氛,太后狠狠的瞪了我一记,我垂下头,只得由着太后去。

    桌子下,皇上捏了捏我的手,我转头看向皇上,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不论太后说什么,皇上都避之不谈,讲着些无关紧要的话,眼见太后的脸色不好,似要发脾气,我慌忙起身,给太后盛了碗汤。

    「太后,您病体初愈,这些事情便交由皇上去操心吧,您安心养好身体要紧。」我笑着说道,打断了太后的话。

    还好,太后看到了我眼里的暗示,见皇上脸色极差,便没有再说此事。

    晚膳刚过,皇上便借口离开了,一刻也不愿意在太后宫中多留。

    本想跟着皇上一道离开,太后留下了我,我只好留在太后宫中,听太后训示。

    「皇上近来可好。」太后倚在榻上,轻轻吹着手里的茶。

    「皇上龙体康健,一切都好,太后不必担忧。」我站在太后身侧,给太后捶背。

    屏退下众人,太后重重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神情凝重。

    「皇上是愈发任性妄为了,不听哀家的话。」太后冷哼一声,甚是不满。

    「这大御,一日无哀家,便要翻了天,皇上宠文官,压武官,待人打进来,哀家看他拿什么去守!靠那些文官的嘴皮子吗?」

    「这大御,是先帝们一寸一寸打下来的,皇上在位多年,可有曾为大御开疆扩土?他何以称得上是一代明君!废国后,重文轻武,桩桩件件,可是明君所为?哀家当真是愧对先帝,愧对先祖啊!」

    太后的话说的重了,我慌忙跪下,叩首,「太后息怒,皇上大了,自有自己的打算。」

    「大了?哀家看他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些事,是他这个年纪该为的吗?」太后用力的一拍桌子,神情震怒,「白家那丫头进宫才几日,既无对社稷有贡献,又为皇嗣无贡献,皇上便升了她的位分,当真是色令智昏!」

    「太后娘娘!」我站起身,走上前,有些着急的开口。

    虽说她是皇上的生母,旁人说不得,她做生母的自然说得,可这些话要是落在皇上的耳中,必然会斩断二人的母子情分,惹得皇上震怒。

    我自是十分着急,端起茶杯递给太后,替太后顺着气,「太后息怒,这话说的严重了,皇上行事怎会只是任性而为,自然是有皇上的深意,太后不必担忧。」

    「况且皇上已经答应了臣妾,派大哥去赈灾,让父亲领兵迎战西绥,风家恢复荣光,指日可待。」

    听到我的这些话,太后的神色才好了一些,挑眉问道,「当真?皇上让你大哥去赈灾?」

    我点点头,太后已不似方才那般生气。

    「这件事让你大哥务必办的漂亮。」太后吩咐道,我小声应着。

    「放心,哀家迟早会让你重登皇后的位置,皇后之位,只能是风家的,旁人,妄想!还有白相那老头子,竟然还想让他家的丫头争抢皇后之位,太不把哀家放眼里了!」太后拉过我的手,柔声说道,似是在宽慰我一般。

    这皇后之位,本就是太后的执念,本非是我的执念,与我而言,做不做这皇后有何区别。

    不过现在,能重回皇后的位置,我并不反感,至少在皇后的位置上,我或能保风家的安危。

    同太后闲话了几句,我便回了荣恩殿。

    回到荣恩殿,我径直去了秋杉的房中。

    经过几日的休养,秋杉已经好了很多。

    「主子。」秋杉坐在床上,见我进来,连忙起身,「给主子请安。」

    我摆摆手,让她起身。

    「奴婢的身子已经大好,明日就可侍奉在主子身边了。」秋杉擦了擦凳子,扶着我坐下,「主子大恩,奴婢无以为报,往后定然更加尽心侍奉主子。」

    「此事你是受本宫所累,要不是白长使为了害本宫,让霍骥在你做的糕点里下毒,你也不会受刑,真要论起来,是本宫的不是。」我拉过她的手,看着她手上的伤疤,叹了口气,「你这手和这脚怕是以后都要落病根了。」

    71

    「奴婢不过是粗鄙之人,落了便落了,只要能伺候主子,便不打紧的。」秋杉看了看手上的疤痕,不甚在意。

    进宫为奴为婢的人,早就把尊严和生命都抛诸脑后,可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她一向忠心,甚是难得,我也生出了几分真心待她。

    「本宫升了你做荣恩殿的掌事姑姑,往后这荣恩殿大大小小的事情,可都要交给你和叶远了。」我柔声说道。

    秋杉慌忙跪下谢恩,我抬抬手,让她起身,见她无碍,便放心了。

    眼神落到另一张空着的床榻上。

    霍天心也不知何时会回来。

    嘱咐了几句,我回到自己房中,冉霜已经备好了热水,给我净手。

    这些天对她的观察下来,这丫头伺候的还算仔细,人也活泼机灵,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主子,奴婢昨日听您弹奏箜篌,真真是绝了,奴婢在乐司都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乐声。」冉霜的脸上总也挂着笑,让人看着就开心。

    提起箜篌,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幼时练琴长了不少茧,母亲想方设法的为我保养这双手,去掉了茧子,如今才养的这手上的皮厚而不糙。

    「你若喜欢,本宫以后无事便教教你。」我笑着说道,左右在宫中也无事,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那奴婢多谢主子厚爱。」冉霜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谢了恩。

    月挂枝头,这会子已经入冬了,宫里寂静的连虫鸣声都听不到几声。

    「皇上今儿歇在了何处。」我随口问道,也不知皇上从太后寝殿出来,去了何处。

    「回主子的话,皇上去了宋可人的宫中。」冉霜回话道。

    宋可人近日也甚是得宠。

    我点点头,待冉霜伺候我洗漱后便睡下了。

    过了几日,皇上派人来宣我去和安殿偏殿用洗军酒。

    父亲来了。

    我稍稍收拾了一下,带着冉霜和秋杉,去了和安殿。

    路上,我碰到了福才人。

    「给风少使请安。」福才人福身行礼,我微微点头,让她起身。

    「风少使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送君酒吧?臣妾听闻皇上在和安殿摆宴给各位将士送行。」福才人嘴角微微扬起,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福才人的消息还是如从前一般灵通。」我浅笑着回答,也是笑的恰到好处。

    我们之间的气氛融洽又疏离。

    「可风老就不如从前那般威风了,臣妾真替少使抱不平,领军打仗,连个将军的名头都没有,臣妾甚是为少使担忧,万一底下的将士不听号令……」福才人滔滔不绝的说着,话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她的话。

    「本宫的父亲在外征战多年,底下的将士对本宫的父亲颇为熟悉,这一点福才人大可不必担忧。」我淡声说道,「皇上册封了本宫的父亲为帅,率领将士们迎战西绥,能为国效力,做不做将军的,又有什么所谓呢?」

    「风少使大义,是臣妾狭隘了。」福才人说着,福了福身子,以示歉意。

    我冷眼撇了她一眼,径直走过她,去往和安殿。

    也不知她这是何意,刻意出言嘲讽两句,又能如何。

    走进和安殿偏殿,父亲等人都已落座。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我福身行礼,皇上招招手,让我坐到他身侧。

    我一眼就撇到了坐在下面的父亲,朝他微微点头,父亲也微微点头回应我。

    我坐正身子,底下的诸位将领还有父亲,一道起身给我行礼,我抬抬手,让他们起身。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席吧,李年,上酒。」皇上沉声吩咐道,李年应了一声,拍拍手,底下的宫人端着一壶壶酒上来。

    冉霜在我的杯子里倒了些酒,皇上端起酒杯,底下诸位也都端起酒杯,我跟着一道端起酒杯。

    「此次西绥来犯,还望诸位将士竭尽所能,护我大御。」皇上的一番话说得十分有气魄,说完一饮而尽。

    诸位将士也都一饮而尽,他们喝的豪爽,我也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入喉,我的眼睛都红了一片,含着泪花,我慌忙低头擦拭,以免失态。

    我的眼神一直落在皇上和父亲之间,他们说着场面话,我沉默的在一旁,时不时的为皇上布菜,伺候皇上用膳。

    忽而,我听到一个刺耳的声音。

    「风元帅,这一回,诸位将士的性命可又拿捏在了您手里,您可别再一个冲动之下,让将士们白白送死了。」

    粗狂豪迈的声音,此言一出,殿里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皇上没有出言怪罪,也没有出言阻止。

    我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我并不识得此人,但言语间,听得出他便是皇上近来甚是宠爱的大将军,边修远。

    父亲脸上的神色一变,没有说话,灌下一杯酒。

    众人见皇上都没有说话,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风元帅年事已高,依臣所见,该早早的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了,何必再去战场厮杀,徒增麻烦呢!」

    「此言差矣,风元帅素有大御第一大将军之称,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此战并非儿戏,风元帅可不能再如此任性,胆大妄为了!」

    诸如此类的话,越说越过分,我的脸色也变得极差。

    看向父亲,他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强忍心里的怒气。

    为官这么多年,父亲何时受过如此的奚落和嘲讽,我转头看向皇上。

    他气定神闲的喝酒吃菜,充耳不闻的样子,丝毫没有要为父亲说话的意思,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腊月的冰窖,也不及我的心冷。

    我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抓着衣角,忍着心里的怒气。

    几次想要开口替父亲说话,都看到父亲对我微微摇头,我只能忍下。

    皇上都没有说话,我又如何能为父亲说话。

    我本以为今日皇上让我前来是对我的赏赐,原是我错了。

    他是想让我亲眼看到,风家,已经没落了。

    我深吸一口气,沉闷的灌下一杯酒。

    烈酒下肚,我呛的咳了几声。

    72

    皇上看向我,淡声吩咐李年,「给风少使换些甜汤。」

    李年应下,没一会就端上了甜汤。

    我低声谢恩,「多谢皇上关怀。」

    皇上清了清嗓子,出言打断了他们的话。

    宴席散场,皇上回了寝殿午睡,待旁人都走了以后,我在廊道等父亲。

    「父亲。」我低低的唤了一声,多年不见,父亲苍老了许多,不似先前那般朝气蓬发。

    「少使在宫中一切可好?」父亲沉声问道。

    父亲甚是拘谨,守着君臣之礼。

    幼时,父亲待我甚严,如今我们似是调换了个个儿一般。

    「一切都好,只是甚为担忧家中境况。」我停下脚步,同父亲站在廊道里说话。

    父亲点点头,「家中也一切都好,少使在宫中不必记挂。」

    「皇上已决定要派大哥去江南赈灾,此事父亲一定要叮嘱大哥,万不能出差错,若能办好此事,待大哥赈灾回来,本宫也好向皇上进言,给大哥谋份差事。」我细细叮嘱着。

    想来皇上还没有同父亲和大哥说起此事,我先同父亲打声招呼,也好让大哥提前做好准备,我担心白相知晓了此事,会从中作梗,想法子把这差事要了过去,交给他的部下去做。

    赈灾一事最能收拢人心,白相如今如日中天,这事不能落在白相头上,为他添彩。

    我已想好退路,倘若此事被白相搅黄,便让宋可人的父亲去接下此事,无论如何,不能让白相的部下接下。

    先前赈灾一事交代给了地方官员,他们只顾着自己捞油水,才致事态恶化,引得皇上震怒,朝野上下,再无人敢揽下此事,万一做的不好,必是让皇上更生气。

    可若皇上要交由大哥来做,白相绝不会让风家白白出了风头,届时两方争夺,我便好怂恿宋可人,让宋可人给自己的父亲写信,接下此事,不然,满朝文武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赈灾?皇上当真答应了交给风家来办?」父亲颇有些意外。

    我点点头,「皇上一言九鼎,既已答应了本宫,就不会反悔。」

    「好,好,好。」父亲边点头,边说了三个好字,又接着开口,「为父这一次打算带着你六哥一道去,为他添些功。」

    几个哥哥里,只有六哥因着年幼,还未随父亲上过战场,父亲这次带着六哥一起去战场,想来也是为了给六哥加些战绩在身上,回来也好给六哥谋个官职。

    如今风家落魄,能谋个官职就好,已不期望官职的好与坏。

    「父亲放心,待父亲战胜归来,皇上答应了会重查父亲的旧案,届时皇上无论如何也会给六哥封个官职。」我若有所思的说道。

    「此战,必胜。」父亲望向和安殿,坚定的说道。

    父亲不便多留,我又叮嘱了几句父亲和母亲的身体,便目送着父亲离开。

    长长的廊道,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廊道里,我才往回走。

    回到荣恩殿,太后正在里面等我。

    「瞧着你父亲了?」太后坐在院子里,日头晒下来正好,暖暖的。

    「是,方才才送走父亲。」我走过去福身行礼,太后招招手,让我一同坐下。

    秋杉给我倒上茶水,我呷了一口。

    方才喝了些酒,这会脸上发烫,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我甚少饮酒,着实是没什么酒量。

    「你父亲可有说什么?风家能否回到往日,便都要指着你父亲了。」太后眯着眼,沉声说道。

    我微微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握紧了杯子。

    太后到现在都不明白,风家落魄,正是因着太后的缘由。

    若不是皇上不喜太后独断专行,又怎会顺着白相的局,让风家下台。

    皇上一点一点的瓦解太后的势力,最后抽走了太后最后的倚仗,风家,就是为了逃脱太后的管束。

    皇上如何能不知晓,父亲的才能,如今的大御无人能超越,可即便如此,皇上还是处置了父亲,将父亲革职,贬父亲去看守城门。

    这一切,都是因为皇上被太后压抑了太久,即便是冒险,也想要争得些许自由。

    除非大御陷入危机,皇上不得不需要父亲来保护大御,否则,太后不改自己的性子,风家都难以回到往日的风光。

    我只希望家中的日子能好过一些,能不能重得皇上的重用,我并不在乎。

    只是今日看着众人当众羞辱父亲,我心里酸涩难忍。

    「父亲自然会尽心尽力,不只是为了凤家,更为了大御,这一战,事关大御的声威。」我淡淡说道,心里有些担忧,不知道这一回,白相会不会动手脚。

    西绥来犯,此事非同小可,但愿白相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置大御不顾。

    「那便好。」太后点点头,对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走上前,从袖子里拿出个白色的小瓷瓶。

    「这是哀家特意从库房里找出来的药,是早些年西绥进贡来的,对身体大有益处,你先前小产,得好好把身体养好,争取早日再怀上皇嗣,有了皇嗣,地位才能稳固。」太后说道。

    我让冉霜把药收好,同太后谢恩。

    接着,宫女又将一瓶红色的小瓷瓶放在桌子上。

    太后屏退下旁人,压低了声音,「这里面的东西,无色无味,只要下到膳食里,日日服用,就能让人茶饭不思,形容枯槁,就算是太医把脉,也发现不了,不出三个月,就能魂归西天。」

    我心里一跳,太后是想让我对白苏苏下手。

    皇上刚刚才敲打过我,我如何能对白苏苏下手。

    「姨母……」我小声唤了一声。

    「好了,尽快去办吧,那丫头在宫里多待一日,哀家便觉得心里不适,尽快办了,你在后宫里的路也能好走一些,哀家这也是为了你。」太后的语气不容我拒绝。

    我低声应下,收好红瓷瓶。

    73

    「哀家倦了,你不必送了。」太后起身,身后的宫女连忙走过来搀着太后。

    我起身目送太后走出荣恩殿。

    待太后走远,我只身走到桂花树下,从袖子里拿出红瓷瓶,扒开塞子,倒在挂花树下。

    瓶子里还剩大半瓶时,我又收回了手,思索再三,留下了瓷瓶,将它埋在桂花树下。

    或许以后还能有用处。

    只是往后,还不知该如何和太后交代。

    晕晕乎乎的,冉霜搀着我回房小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些,醒来时已经是晚膳了,许是喝了酒的缘故。

    秋杉备好晚膳,我在桌子前坐下。

    「主子,宋可人有喜了。」冉霜迈着小步从屋外进来,福身行礼后回禀道。

    这么快便有喜了,福气甚好。

    「皇上如何说?」我问道,她进宫不过半年,从第一次侍寝到现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怀上了皇嗣,皇上定会晋一晋她的位分。

    「皇上还在偏殿和大臣们议事,还不知道此事。」冉霜回道。

    我点点头,「本宫记得库房里还放着只金项圈,找出来给宋可人送去,好好恭贺宋可人有喜。」

    宋可人的母家尚可,太后应当会留下她的孩子。

    如今我已非皇后,即便是诞下子嗣,也非嫡子,太后应当不会对旁的妃嫔的子嗣这般苛刻。

    何况今年皇上接连丧子,先是福才人,又是我和刘妃,这次安嫔和宋可人有孕,太后也不好再下手。

    今年宫中的妃嫔接连有喜,当真是红火之年。

    只可惜,福才人自己摔没了孩子,而我和刘妃的孩子都遭人暗害,无福诞下。

    冉霜得了吩咐,退下去办事,秋杉有些奇怪的问我,「主子不去看看宋可人吗?别宫的主子和娘娘,这会都去宋可人宫中道喜去了吧。」

    「既然她们都去了,本宫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我淡淡说道,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正是因着人多,大家伙儿都去了,即便我不去,宋可人也不会注意到,礼到就好,十月怀胎,日后有的是机会去看宋可人。

    晚膳后,我去了安嫔的宫中。

    「你这么巴巴的赶来看我,是因着宋可人有喜了,你担心我会心里有些不适?」安嫔坐在榻上,笑意盈盈的说道。

    「是啊,原本这宫中你最金贵,这会有人来给你分宠了,我担心姐姐你心里不平衡,这不,巴巴的赶来看你,免得大家伙儿都去看望宋可人了,你心里落寞。」我半开玩笑的说道,是冉霜刚刚来报说宋可人有喜,我才想到已经许久没来看过安嫔。

    她的肚子又圆了一些,我虽无生产经验,可我瞧着她的肚子,比旁的妃嫔有孕时,要大一些。

    三个多月的身孕,瞧着像旁人四五月的肚子。

    「有你在,我还有何好落寞的。」安嫔娇嗔一声。

    「对了,太医可日日都请着平安脉?我瞧你的肚子,比旁人的都要大一些。」我接过左绫端上来的热茶,吹了吹,轻轻抿一口。

    旁人三个多月都还没怎么显怀,安嫔的孕相十分明显,整个人都圆了。

    「我悄悄的告诉你,你可别同旁人说,太医说,我这肚子里怀的是双胎。」安嫔压低了声音,面上洋溢着笑容。

    「双胎?」我欣喜的问道,宫中已许久都没有妃嫔诞下过双胎,上一次,还是先祖爷在世的时候。

    安嫔点点头,「嗯,我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我和哥哥是双胎,我如今有孕也是双胎。」

    「这是你的福分,你怀了双胎,更要好好养着,过两日就是白长使的生辰宴,你还是不要去了,白长使年纪小性子大,我担心你的安危。」我摸了摸她的肚子。

    先前安嫔不想怀孕,这忽然一下有孕,还是双胎,当真是双喜临门。

    「也好,左右我去不去的,她也不会在意,我也省得瞧她颐气指使的样子。」安嫔正说着话,左绫端上来一大碗羹汤,两盘子糕点。

    我眼瞧着她喝完了两碗羹汤,半盘子糕点,连忙拦下了她。

    「这才吃过晚饭,你怎的又吃了这许多,胃口好也要克制一些,我瞧你都圆了一大圈。」我让左绫撤下吃食,「不是不让你吃,只是你这么吃,孩子长得太大,以后到了生产时不好生产。」

    「瞧瞧瞧瞧,这没做过额娘的人,说起这些事儿来倒是头头是道。」安嫔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太医也说让我少吃点,可我这嘴,总是控制不住,一天到晚的也不想空着。」

    「我宫里还有些母亲带来的蜜饯,一会我让冉霜给你拿来,你含在嘴里过过嘴瘾就好。」我责备的看了她一眼,她这吃法,要不了俩月,又得圆上两圈。

    同安嫔闲话了几句,临走时,我叮嘱了左绫要控制好安嫔的吃食,万不可让她这么吃。

    回到荣恩殿,我吩咐冉霜去送蜜饯,秋杉拿着一封信给我。

    上面的字迹颇有些熟悉,是霍天心的。

    我展开信件,信里霍天心说霍老的病情已经好了很多,再过几日,把霍家安顿好便回宫。

    她在宫外迟迟未归我也颇为担忧,若让人发现死去的霍家女儿又活了过来,被有心之人发现,查清事情真相,我也难逃罪责。

    得知她快回来了,我的心安了一些。

    「是涟芝的书信吗?」秋杉问道。

    我点点头,「她快回来了。」

    「太好了。」秋杉也颇为欣喜,她们二人相处这般久,又一起共甘共苦,感情甚好。

    涟芝快回来了,冉霜要不要留在身边近侍我还要再看看。

    「对了主子,还有件事。」秋杉走到门口,关好门,压低了声音对我说,「中宫里先前的那位,有了眉目。」

    这件事是我先前交代给秋杉和涟芝的,打听中宫先前的那位,我总觉着可以从她身上下手,知晓些什么。

    她是满宫都不能提及的禁忌,就连从前王府里的老人,都不知晓先前中宫里住着的那位是谁。

    74

    我只知道她是个下人,所以太后这般的厌恶她。

    先前我从没有在意过她,可近些时间,我很是好奇,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我隐隐觉得福才人的获宠,和先前那位有关。

    「你打听出什么了。」我忙问道。

    后宫这么多人,我不相信当真能做到把所有的嘴都堵上,总会有疏漏。

    「她是从王府就跟着皇上的,但她是皇上后来接到宫里的,直接接进了中宫,所以没有旁的主子和娘娘见过她,没有人知道她是谁。」秋杉低声说道。

    从王府里接到宫中的,我倒是觉得范围小了很多。

    王府里的人可比宫里的人少了很多,我想要查,容易的多。

    「把从前王府的下人名册找出来,不要有所遗漏。」我淡声吩咐,眯起眼,若有所思。

    秋杉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我的方向对不对,仅凭着都是下人出身,就将福才人的事情,联系到先前中宫的那位身上,好像有些牵强。

    可我有预感,福才人和先前的中宫之主有关。

    说来那位也是个可怜之人,即便是封了皇后,太后也不允许她入皇陵,只将她葬在妃陵,也算全了她皇后的面子。

    依着太后的性子,能让她入妃陵已算不错。

    我在宫中,甚少在明面上与人结怨,即便是宫中妃嫔与我结怨,我再三查探,也与福才人没有瓜葛。

    唯一和福才人有关联的,便是先前那位中宫之主,她同福才人都是下人出身。

    仅凭着这一点关联,也不知能不能查出什么。

    按着秋杉的说法,先前那位是王府的下人,可福才人一直在宫中做苦役,好像也没有瓜葛。

    夜深了,我躺到床上,闻着屋子里的阵阵熏香味儿,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皇上晋了宋可人的位分为良人。

    想了想,我带着礼去恭贺宋良人。

    春恩殿里特别的热闹,大家都来恭贺宋良人。

    我不仅给宋良人带了礼,还给应书鸢也带了东西。

    宋良人的屋子里挤满了人,我便先去看望了应书鸢。

    秋杉和冉霜都是后来的,不知道应书鸢的事情,我便屏退了众人,和应书鸢说话。

    「娘娘。」应书鸢小心翼翼的嗫嚅了一声。

    「本宫不是交代过你了吗,唤本宫少使即可,娘娘二字,本宫如今可担待不起。」我抿一口茶。

    应书鸢慌忙和我道歉,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和刚入宫时一般无二。

    不过她身上的气质已经和进宫时全然不一样。

    「放松点,你已经身在后宫,做了主子,就不需要这般小心翼翼。」我淡声说道,她懂低调,不惹人注意,还算不错。

    应书鸢点点头,我又接着说道,「你只要好好的待在后宫,享受主子的生活,你的家人也会生活的很好。」

    我虽是笑着说这话,眼里的眼神却无比冷冽。

    我特地来看她,一来是看看她在后宫的生活习不习惯,二来,也是担忧宋良人得宠,让她生出不该生的想法,来鞭策鞭策她。

    她本就是个替身,不惹人注意乖乖的在后宫待着就好,若惹人注意,迟早会将她的真实身份扒出来。

    到时候倒霉的可不只是她,也不只是我,还有皇上,皇上难以给兵部尚书一家有所交代。

    应书鸢乖巧的点点头。

    「本宫的意思是,你只要像现在这样,好好的在后宫待着就好。」我沉声说道。

    「臣妾知晓,绝不会给少使添麻烦。」应书鸢紧张的抓着衣角。

    她的家人每隔俩月都会寄一封书信过来,以示安好,这也是我拿捏住她的手段,只要她不听话,她的家人都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在这个世上。

    「你懂事便好,本宫带了些东西给你,你宫中若有什么缺的,大可来找本宫。」我说完站起了身,走出应书鸢的屋子,朝宋良人的卧房走去。

    还未进门,我便听到了万美人酸溜溜的声音。

    万美人脸上的伤已经大好,但一直也未得皇上召见,她入宫这些年,还只是个小小美人,今年各位姐妹又是接连有孕,这会,她眼红着呢。

    她呀,一张小脸儿长的精致,就是这嘴,不肯安生些,惹得皇上多有不喜,甚少去她宫中。

    「给风少使请安。」

    我走进去,宋良人和万美人,还有慕良人一道起身行礼,我摆摆手,让她们起身。

    刚刚刘妃和小公主,还有福才人等人也在,这会她们都回去了,屋子里才空了些。

    宋良人倚在床榻上,宫人搬来椅子,宋良人欲起身将榻上的位子让与我,我摆摆手,让她不必起身。

    坐在椅子上,宫人拿上了炭盆,宋良人身上也裹的较为严实。

    这会天已经有些凉了,可这生炭,还有些早,宋良人似乎很是怕冷。

    「臣妾自小体寒畏冷,各位不要介意。」宋良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无碍。」我脱下披风,慕良人和万美人也都脱下了披风。

    慕良人和万美人凑在了一块儿,屋子里酸溜溜的一片,宋美人侍寝两个月就能怀上皇嗣,也是羡煞众人。

    「宋姐姐这般的好福气,臣妾当真是羡慕。」慕良人很是羡慕的盯着慕良人的小腹。

    宋良人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妹妹这般的讨人喜欢,皇上一定也会十分喜欢妹妹的。」

    生了炭火,屋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屋子里不仅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连门都关的严严实实。

    聊了几句,我便觉得有些不适,头晕眼花,还有些恶心想吐。

    这时,宋良人开始干呕,她的贴身宫女拿来盥洗盆接着,顺着她的后背。

    「各位莫怪,臣妾这几日经常干呕。」宋良人擦干净嘴上的污渍。

    「怀孕便是如此,臣妾先前和吴美人同住,她怀公主时,吃什么吐什么,一直到四个月才好些。」万美人宽慰道,说完咳了两声,脸上的神情也不太好。

    75

    没过一会,我便觉得胸闷气短,呼吸困难,整个人都难受的厉害,我瞧了瞧旁人,她们的脸色也都有些痛苦。

    我微微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好。

    「啊!宋良人,宋良人!」万美人惊叫一声,我和慕良人转头看向宋良人,她竟晕了过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我本想上前查看,才站起身,整个人都发软,竟跌在了地上,意识也渐渐有些模糊,秋杉和冉霜慌忙上前扶着我,只是她们的身子也有些不稳。

    我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屋子里门窗紧闭,慌忙说道,「秋杉,开窗,快去开窗。」

    秋杉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了我的吩咐,勉强的撑着身子,扶着墙,走到窗边去开窗。

    就这一会功夫,慕良人也晕了过去,万美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坐都坐不住身子了,倚在自己的贴身宫女身上。

    窗户打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我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屋子里的人晕的晕,瘫倒的瘫倒,都无人去给宋良人请太医。

    缓过劲儿来,我大声呼喊着,外面走进来宋良人宫里的內侍监。

    「这,这……」內侍监整个人都慌了。

    我大口喘气,「还不快去请太医。」

    內侍监慌忙应下,连滚带爬的出了屋子。

    强撑起身子,从桌子上拿起水壶,浇在烧的通红的炭上。

    缓了一会,屋子里的人都好了很多,我走到宋良人身边,在人中上狠狠掐下,好一会宋良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太医匆匆赶来。

    「先给宋良人和慕良人瞧瞧。」我轻声吩咐,整个人都难受的紧。

    太医瞧过宋良人以后,在宋良人的身上扎了两针,宋良人悠悠转醒。

    「宋良人腹中的孩子如何?」我连忙问道。

    「救治及时,已无碍。」太医回禀道,转而在慕良人的身上扎了两针,慕良人也醒了过来。

    太医开了两道方子,宫人熬了一大锅,给大家喝下。

    喝完药,才觉得好了些。

    我重重的把碗放在桌子上,「方才是谁关的门窗。」

    宋良人身旁的宫女慌忙跪在地上,「主子息怒,是奴婢,宋良人怕冷,奴婢担心冷风吹着宋良人,便关紧了门窗。」

    「你这婢子,连点常识都没有吗?燃着炭火,怎可把门窗都关紧!」万美人拧着眉,厉声呵斥道。

    宫女跪在地上小声的嘤嘤哭泣,我听得心烦,摆了摆手,将她罚去了浣衣司。

    宋良人有心想为她求情,我一口否决。

    「如今你有孕在身,事事都不能马虎,她这般蠢笨,如何伺候的好你,倘若再出这样的事情可怎么得了。」我神情严肃,方才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这一屋子,便是要酿成惨剧了。

    这么一折腾,都已经过了饭点,但此时大家都没有了吃饭的心思,各自回了宫。

    「对了,此事记得去回禀皇上一声。」我淡声吩咐道。

    我并未怀疑那宫女,即便有人不想让宋可人诞下皇嗣,也绝不敢对这么多人下手,何况还有慕良人在里面,她的母家可是荣郕王府,朝中上下,就是白相也不想轻易得罪荣郕王。

    秋杉应了一声,我思索着这两日找个时间去太后宫中一趟,宋良人有孕的事情,还要看看太后的意思。

    炭火中毒后的几天我都不太舒服,还好有太医调理着,过了几日,总算是彻底好了。

    十一月十五,白苏苏的生辰宴来临了。

    皇上果然借着白苏苏的生辰宴解了她的禁足,还邀请了满宫的妃嫔,一同参加白苏苏的生辰宴,为她好好热闹热闹。

    上次宫里这么热闹的摆生辰宴,还是去年,太后的生辰宴。

    我在库房里好好的挑了挑,选了一对上好的掐丝金手镯,和一对烧蓝孔雀金步摇,都是上好的手艺制作,甚是精美,平日里我都舍不得戴。

    我让冉霜好好的包了起来,拿着礼行至清江殿。

    清江殿是宫中摆宴设席的地方,通常来说是重大宴席才会在清江殿摆宴。

    往前,也是因着我是皇后,才能在清江殿摆宴,这回白苏苏的生辰宴放在清江殿,足以看得出皇上对白苏苏的重视。

    只是不知是为了做给白相看的,还是皇上当真疼爱白苏苏。

    我去的时候,清江殿里还没有几个人,皇上和白苏苏都没有来。

    「风少使来了。」刘妃带着小公主,笑着说道。

    我点点头,朝小公主挥挥手,让小公主到我这儿来。

    冉霜拿上自己做的糕点,这是我特意给小公主准备的。

    小公主两手捧着糕点,闹着要我抱,我抱起小公主在怀里,逗她乐。

    「你这般疼爱小公主,还不赶紧自己生一个。」刘妃笑着打趣道。

    我笑了笑,「是小公主可爱,招人喜欢。」

    说着话,妃嫔也一个个的到了。

    清江殿里设了戏台,听闻邱总管特意为白苏苏排了两出白苏苏最喜欢的戏,请的是皇城里最好的戏班子,费了不少心思。

    就连戏台的布置,也花费了不少心思。

    刘妃顺着我的眼神,看到戏台子,小声的说,「你瞧这戏台子都花了这多的心思,倒真是为难内务司了。」

    戏台上用绣了红线的白纱点缀,既显出了白,看着又甚是喜庆。

    「内务司上赶着巴结还不够呢,哪儿来的为难。」我小声回应道。

    原本我的位子应当是安嫔的,她寻了借口未来,我便坐在了刘妃身侧。

    正说着话,慕良人来了,坐在我的旁边。

    前面留了两个位置,内务司当真是好布置,特意让白苏苏和皇上同坐。

    白苏苏的位子比皇上的位子要后一些,能与皇上平起平坐的,只有皇后,内务司这般安排,也不算越矩。

    「她的生辰宴这般奢华,未免有些不妥吧。」慕良人酸溜溜的说道。

    荣郕王比白相在朝中的位置还要尊贵一些,偏偏白苏苏得宠,而她都还未侍寝,心里未免有些不平。

    76

    「皇上喜欢白长使,那便算不了什么。」刘妃逗着小公主,小声说道。

    慕良人噘着嘴,闷闷不乐。

    我瞧着怀里的小公主,天真烂漫,被刘妃逗的咯咯笑。

    「皇上,臣妾都好几日没有看到您了,您也不来看看臣妾。」

    殿外,白苏苏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我们望着殿门口,白苏苏挽着皇上的手一同走了进来。

    殿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红了眼。

    白苏苏高傲的昂着脑袋,撇一眼众人,肆意的在皇上面前撒娇。

    「亏她还是白相府出来的女儿,不知羞。」慕良人忿忿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荣郕王府家教甚严,慕良人最不屑女子如此争宠。

    我倒是觉得白苏苏娇而不媚,不过是小女子撒撒娇罢了。

    众人起身向皇上行礼,皇上摆摆手,让大家各自入座。

    白苏苏环视了一周,甚是满意内务司的布置,大大方方的在皇上身边坐下。

    人都坐齐了,戏也开场了。

    鼓点声起,紧接着是大锣声和小锣声,角儿们缓缓出场。

    姣好的身段,一举手一投足皆是韵味,其中花旦的唱腔堪称一绝,果然是皇城最好的戏班子。

    她的眼眸落在众人身上,即便是我一女子都觉着她的一颦一笑可倾城。

    「好了好了,朗月,别打扰风娘娘看戏了,来额娘这里。」刘妃从我怀里抱回了小公主,宫人给小公主备好了膳食,刘妃细心的给小公主喂饭。

    「对了,臣妾给各位姐妹准备了臣妾老家的特产,黄酒。」白苏苏给身旁的宫女递去眼神,几个宫人端上一壶黄酒。

    我小小的尝了一口,香醇不烈,甚好。

    「朕记着白相祖籍在江南,三代前到皇城任职,此后一直定居在皇城,甚少回江南。」皇上的眼神一直看着戏台,漫不经心的说道。

    「是,臣妾也甚少去江南,这几坛子黄酒是江南老家的亲戚带来的。」白苏苏笑着说道。

    我又抿了一口黄酒,微微弯起嘴角。

    皇上从来不说废话。

    白相虽是江南人士,可自白相父辈起,就甚少回江南,隔几年才会回江南老家祭祖,到了白相这一辈,十几年了才回去祭祖一次,白苏苏从小到大恐怕也才去过老家一两次。

    有一件事,在座的众人里可能没有几人知晓,白苏苏可能都不太清楚,那时我还未出生。

    二十多年前,先帝还在世时,白家的当家主人还是白相的父亲,白老爷子得先皇重用,白家江南老家的旁支得知此事,都有些红眼,纷纷写信给白老爷子,让白老爷子想法子给他们也谋个好前程。

    白老爷子念着是一脉所出的亲人,尽心尽力的为他们谋前程,可他们贪心太重,想举家搬到皇城,让白老爷子借着丞相的权势,给他们在皇城谋些官职,白老爷子晓得他们有几斤几两,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结果他们还是来了皇城,白家所有的旁支,一共百来号人,堵在丞相府门口,要白老爷子安置他们。

    白老爷子将他们安置在了别苑里,想着好好安抚一二,让他们在皇城玩些时间,再好好的送回去,结果他们非但不愿意,还仗着白相的名号,为非作歹。

    此事闹的甚大,最后白相和所有江南老家的亲戚都断了来往,即便是回去祭祖,也和老家的人再无往来,我知晓此事也是因为幼时,父亲在江南一带打仗,听闻白相家的亲戚在江南一带以白相的名义作恶,才知晓。

    皇上忽然问起,是想试探一二,白苏苏却说是江南老家的亲戚送来的,显然大有问题。

    白相刚刚接了引水工程,这边就收到了江南老家送来的黄酒,看来是江南的官员想巴结巴结白相。

    白苏苏这么直白的说是老家亲戚送来的,我估摸着是白相对白苏苏的说辞,白苏苏可能也不太清楚这件陈年旧事,否则她绝不可能这么说。

    这么丢脸的事情不想让家中小辈知晓,也在情理之中。

    一曲戏唱罢,白苏苏起身走到皇上身边,娇滴滴的说道,「皇上,今日是臣妾生辰,您可为臣妾备了生辰礼?」

    皇上拉过白苏苏的手,笑着说道,「自然,一会就送到你宫中。」

    白苏苏咯咯的笑,戏台上的鼓点声再次响起,第二曲开场了。

    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白苏苏方落座,便又起了身,惊呼了一声。

    众人朝她的椅子上看去,上面沾满了汤汁。

    白苏苏秀眉轻蹙,语气微怒,「怎么回事!」

    一旁的小公主咯咯的笑,刘妃的脸色猛然一变,把小公主叫到面前。

    「白娘娘椅子上的汤是不是朗月倒的?」刘妃厉声问道。

    小公主笑嘻嘻的点点头,白苏苏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这是臣妾为了生辰宴特地新做的衣裳,用的是上好的云锦,这么金贵的衣裳,刘妃娘娘,您要是看不好小公主,便让小公主去司皇所,让司皇所的嬷嬷教导着!」白苏苏的脸上又心疼自己的衣裳,又生气小公主的调皮。

    小公主看了一眼白苏苏,缩进刘妃的怀里。

    我看着,抿了一口黄酒,夹起一筷子菜,不错,是鲜活的鲈鱼。

    刘妃站起身,脸上满是愧意,「是小公主年幼不懂事,弄脏了妹妹的衣裳,姐姐宫里还有匹不错的轻纱,给妹妹赔罪。」

    「可今日是臣妾的生辰宴,就算有匹轻纱,眼下也来不及制衣了。」白苏苏满脸的不高兴,说话的语调都高了几分。

    「这……」刘妃的脸上也有几分为难。

    云锦难得,刘妃母家一般,又不怎么得宠,能拿匹轻纱出来已属实不易。

    「妹妹别生气了,你说该如何。」刘妃好言好语的说道,责备的看了一眼小公主。

    小公主许是见白苏苏生气的样子吓着了,哇的一声哭出了声,「白娘娘别生气,是朗月不好,朗月以后再也不会调皮不听话了。」

    白苏苏见小公主哭闹,脸上的表情更不好了。

    「小公主这般哭闹,倒是臣妾的不是了。」白苏苏甚是不满,不耐烦的说道。

    「不是不是。」刘妃抱着小公主,小声劝着,小公主的哭声却越来越大了。

    「好了,不就是件衣裳吗?」皇上沉声开口,站起身,从刘妃怀里抱过小公主,轻声哄着。

    脸上的柔和是我从未见过的。

    「皇上,依臣妾所见,应该把小公主送去司皇所,司皇所的嬷嬷们经验丰富,必能教导好小公主。」白苏苏瞪了一眼刘妃。

    「皇上,小公主年幼,还未到去司皇所的年纪,此事是臣妾不好,没有看好小公主,臣妾给白长使赔罪,皇上千万不要把小公主送去司皇所,小公主还小,离不开额娘。」刘妃一听要将小公主送去司皇所,脸色着急,神情紧张。

    她才刚刚失去腹中的孩子,怎么肯再让小公主离开自己。

    「小公主白白胖胖的,刘妃养的甚好,司皇所再好也不及自己的亲额娘,朕瞧小公主在刘妃宫里甚好,去司皇所的事不着急。」皇上淡声说道,小公主在皇上的怀里,止住了眼泪。

    皇上将小公主抱回给刘妃,「你先带朗月回宫吧。」

    刘妃轻声应下,抱着小公主快步离开。

    我这才站起身,缓缓开口,「白长使的衣裳弄脏了,臣妾的寝宫离清江殿最近,白长使到臣妾宫中换件衣裳吧,臣妾宫里新制了冬衣,还望白长使不要嫌弃。」

    白苏苏生着闷气,别过头去,一转头对上皇上的眼神,皇上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白苏苏只好应下,不再闹别扭。

    冉霜搀扶我起身,白苏苏走在前头,一同去了荣恩殿。

    一路上,白苏苏都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走进荣恩殿里,我吩咐冉霜去将冬衣拿来。

    冉霜拿来衣裳,我冲她使了个眼神,冉霜微微点头,找了个由头,连哄带骗的把白苏苏的贴身宫女带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我们二人。

    「臣妾帮长使换衣裳。」我浅笑着说道,一颗一颗的解开白苏苏的扣子。

    「风少使这般,本宫还当真有些不习惯,想当初,本宫还要跪风少使呢。」白苏苏冷哼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我脸上保持着笑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褪下白苏苏的外衣,她里头的衣裳也湿了,我又替她脱下了里面的衣裳,只剩下个肚兜,白嫩细滑的肌肤,如绸缎一般。

    白苏苏两手伸直,一动不动的任由我伺候着她宽衣,丝毫未觉不妥。

    我将衣裳一件一件的给白苏苏套上,白苏苏不舒服的扭了扭。

    「这什么料子,这么粗糙,本宫穿不惯。」白苏苏嫌恶的说道。

    白相家财万贯,白苏苏连里面的肚兜用的都是上好的缎子,丝滑无比,宫里无人能及。

    我的衣裳都是按着宫里四季发放的,自是比不上白苏苏从母家带来的衣裳。

    「白长使,今日是您的生辰宴,皇上难得抽出一天的时间来给您过生辰,您可千万别因这些小事,耽误了时间,那可太不值当了。」我缓缓说道。

    77

    白苏苏想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调整了一下内衬。

    我给白苏苏套上外衣,袖子长了半寸。

    我比白苏苏高了一个头,衣裳自然也会大一些,我从柜子里的针线筐里拿出剪子,剪掉一截袖子。

    「哎呀,你快一点。」白苏苏不耐烦的说道。

    我轻声应了一声,看了她一眼,走到她另一边,剪掉另一截袖子,一不小心,弄伤了自己的手。

    鲜血瞬间滴落在地上,我捂着手,疼的直掉眼泪。

    冉霜推门而入,惊叫一声,赶忙喊来秋杉,她们二人之间换了个眼神,秋杉立马跑出了荣恩殿。

    「白主子,我们少使好心借您衣裳,还替您裁剪衣裳,您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弄伤了我们主子。」冉霜忿忿道,扶着我在一旁坐下。

    「她是自己弄得,和本宫无关!」白苏苏一时语塞,跺了跺脚。

    她正欲离开,叶远挡在了门口,不让白苏苏离开,「主子可不能走,还得等皇上过来做主。」

    白苏苏一听这话,登时就急眼了,非要离开,叶远死活不肯让道,白苏苏一脚踹在叶远的身上,将叶远踹了出去。

    皇上进门时,便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皇上身旁还跟着慕良人,宋良人等人。

    我在屋子里,透过窗户,冷眼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注意到,戏台上的戏唱的正热闹时,小公主走到了我身边,同我嬉闹,我在她耳旁说了几句话,她便将手中碗里的汤一股脑的倒在了白苏苏的椅子上。

    皇上瞪了白苏苏一眼,白苏苏正想解释,皇上一把推开了她,走进屋子里看我。

    我捂着手,梨花带雨的看着皇上,两只手都沾满了血。

    慕良人和宋良人都倒吸了一口气,惊呼了一声。

    「太医呢?」皇上坐到我身边,拿着帕子,包住我受伤的手。

    「是风少使自己不小心弄的,和臣妾无关!」白苏苏被皇上推了一下,踉跄了几步,这会连忙走到皇上面前,解释道。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脸上委屈的神情足以说明一切,旁人看着只以为我是因着白苏苏蛮横,不敢说什么。

    「皇上,您要替我家主子做主,我家主子好心,白长使非但不领情,还发脾气,弄伤了我们主子。」冉霜扑通一声跪在一旁,不停的磕头。

    「你这婢子,休要胡说!」白苏苏气上心头,一脚踹在冉霜身上。

    我慌忙开口,「皇上,不关白长使的事,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您不要怪罪白长使了。」

    谁看着都只会以为我是为了护着自己的宫人。

    皇上给了李年一个眼神,李年马上让人上前拉住了白苏苏。

    叫来我的贴身宫女,和白苏苏的贴身宫女来问话,事情发生的时候,白苏苏的贴身宫女被冉霜缠着挑选披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皇上问话也问不出什么。

    冉霜和白苏苏的宫女口供一致,都是听到了我的惨叫,冲进屋子,发现我受伤了,剪子掉在地上,白苏苏的神情还很慌张。

    「你们,你们都污蔑本宫!」白苏苏十张嘴也说不清,生气的拽着她的贴身宫女,拧着她的耳朵。

    「够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你的小性子收收!」皇上怒道。

    白苏苏还想辩解什么,正好太医来了,打断了她的话。

    太医给我包扎着伤口,宋良人缓缓开口说道,「白长使下手也太重了些,风少使手上的伤口都快见骨了。」

    「本宫都说了,不关本宫的事,是她自己弄的!」白苏苏此刻正在气头上,说话的语气十分呛人。

    「白长使的意思是,风少使自己将自己弄了这么大一个口子?」慕良人冷哼一声,「即便是风少使不小心弄到自己,这伤口也不会这么深吧?」

    皇上生性多疑,为了让皇上相信确是白苏苏所为,我已练习了多次,伤口造成的方向和力道,都像是外力所致。

    皇上也正如我所料的一般,刚刚他借拿帕子包住我伤口时,趁机查看了我的伤口。

    此刻,皇上已是对白苏苏弄伤我一事,深信不疑。

    「是朕对你太宽容了。」皇上冷声说道,眼里含着怒气。

    有了小公主的事情在前,皇上此刻只会觉得白苏苏骄横,脾气大。

    加之,白苏苏先前就下毒暗害过我,皇上顾着白相的面子,只是小惩大诫,现在才刚刚解了禁足,白苏苏又使小性子,丝毫不收敛,皇上自然是恼的很。

    「皇上,您也相信她们?臣妾什么都没做过,臣妾不认。」白苏苏拧着眉,拿手指着我大骂道,「贱人,你为什么要害本宫!」

    「你说啊,你为什么要害本宫!」白苏苏挣脱开束缚,冲到我的面前,抬手在我脸上挥了一巴掌。

    我倒是也很想问问她,她又为何要害我,还有我的母亲。

    慕良人和宋良人走到我的身边,将我护在身后。

    「白长使!你太过分了!」慕良人高声说道。

    皇上一把拉开白苏苏,在白苏苏的脸上打下一巴掌,他是气狠了,胸膛不停的上下起伏。

    「是朕一直宠着你,纵着你,才让你这般放肆!当着朕的面你都敢打风少使,背地里呢?背着朕还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看来,朕真的要好好惩戒你,你才能收敛收敛你的脾气。」皇上提高了音量,「来人!」

    「掌嘴二十,降为少使,好好的回去面壁思过,想想自己哪里错了!」皇上冷声吩咐。

    李年走上前,轻声说道,「主子,对不住了。」

    说完,李年给身后的內侍监使了个眼神,內侍监走上前,左右开弓,狠狠的在白长使的脸上甩下巴掌。

    没一会,白长使的脸上就印着明晃晃的五个巴掌印。

    白长使的脸上布满了眼泪,大声哭着,皇上嫌烦,让人把她拉了下去,带回她自己的寝殿。

    一场好好的生辰宴,便这么结束了。

    我小声啜泣着,慕良人和宋良人轻声安慰了几句,颇有眼色的离开了。

    她们离开后,皇上坐到我身边,柔声安慰着我,贴心的吩咐秋杉去备些吃食。

    「你一向懂事乖巧,是苏苏太任性了。」皇上搂着我的肩,在我的伤口上吹了吹。

    我笑了笑,「隔着纱布,皇上便是吹,也吹不进里面。」

    「哄哄你高兴,你笑了就好。」皇上温声说道,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低着头,满脸羞涩。

    只有我知道,这个局,我早就布下了。

    我劝说安嫔不去参加白苏苏的生辰宴,我便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刘妃的身侧。

    依着刘妃的性子,去哪儿都会带着小公主,小公主年幼调皮,谁都不会去怀疑小公主,再是出言请白苏苏到我的宫中换衣裳。

    步步为营,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白苏苏这般蠢笨,计划也格外的顺利。

    「那过两日的赏梅宴,要不要请白长使。」我小声问着,皇上的旨意还没有晓谕六宫,白苏苏此刻还是长使。

    「不必了,让她在自己宫里好好待着吧,免得坏了兴致。」皇上呷了一口茶,说道。

    几次宴席都因为白苏苏弄得格外不愉快,白苏苏不分场合的使小性子,已经让皇上有所厌烦了。

    她再想获宠,光靠小性子是不够了。

    我此番设计白苏苏,也是为了安抚太后,她迟早会再得宠的,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只要白相上几道请安折子,皇上也会给白相面子。

    「手还疼不疼?」皇上柔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白长使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下子起了小脾气,皇上不必放在心上,这伤养几天就好了。」

    「她的脾气也该磨一磨,但凡收敛点,朕也不至于这么头疼。」皇上叹了口气,剥了个橘子,放在我嘴中。

    橘子酸的硌牙,我拿过皇上手上剩下的橘子,放到冉霜手中,让她拿下去丢了。

    皇上看了眼冉霜,似是不经意的问道,「你宫里原先脸上有疤的宫女呢?」

    「她染了恶疾,在养着呢。」我面不改色的说道。

    「染了恶疾就不要在你宫里养着了,免得把病气传给你,着人把她挪出去养着吧。」皇上又剥了个橘子,放进我的嘴中。

    我心里一跳,面上不显半分,笑着说,「好,再过几日若无起色,臣妾便着人把她挪出去,要不这一来一回的,也麻烦。」

    皇上轻轻的嗯了一声,我才放心下来。

    冉霜进来问要不要再备些晚膳,我看向皇上,皇上想了想说,「朕许久未去看安嫔了,她今日也没来生辰宴,去安嫔宫里瞧瞧吧。」

    我点点头,同皇上一道去了安嫔宫中。

    安嫔宫里刚备好晚膳,见我们来,笑着说,「皇上这是闻着味儿来的,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呢。」

    低头,看到我手上的纱布,安嫔皱起眉头。

    我瞧见她眼里的担心,拉过她的手说,「不小心伤着了,无事,过两日便好。」

    安嫔狐疑的看看我,又看看皇上。

    「好了,快进去用膳吧,饭菜都凉了。」我转移开话题。

    78

    桌上,安嫔总也瞧着我的手,皇上时而同她说话,询问近况。

    安嫔没有告诉皇上双胎一事,我便也没有提起。

    「今日不是白长使的生辰宴吗,怎的都来了臣妾这里。」安嫔忽而想到,问起,我只好同她交代了此事。

    她沉着脸没有言语,皇上许是觉得气氛沉闷,膳后便匆匆离去。

    皇上刚走,安嫔便迫不及待的问我,「你这手如何了,白长使这性子,你何必揽这活。」

    我屏退下众人,同安嫔说了实话,不过,只说了我是借机发挥,没有提对小公主和她的算计。

    即便我对安嫔有所算计,也不会伤害到她,现在是,以后也是。

    「你伤了自己,来换她降位份,值吗?」安嫔责备道。

    「如何不值当,白相今时今日已是如日中天,白长使在后宫亦是宠冠六宫,倘若不用点手段压制压制,这前朝后宫都是白家的天下了,届时白家生出些不该想的,大御,哪儿还有安稳日子过。」我缓缓说道。

    自古以来,最忌功高震主,对风家来说,皇上是太后的亲儿子,而太后是风家的人,即便是风家再风光,帮衬的也是自家人,断不会生出旁的想法。

    而父亲先前为了避嫌,每每出征回来,都主动上交兵权,手里仅仅只捏着几千名精锐,护卫风家和皇城安危,这一点,让皇上甚是放心。

    可白家不同。

    「你说的不无道理,可下次你可不能再拿自己的身子儿戏了。」安嫔叹了口气。

    白相这些时日在前朝越发得势,她父亲的日子也越不好过了,白相是在迫着那些官员站队,不肯让他们保持中立。

    「太后……」安嫔忽然提及太后,面上还甚是为难。

    我拍了拍她的手,「无碍,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我得了些消息,太后这些天似乎在接洽朝中官员,拉拢先前依附太后的官员。」安嫔缓缓说道,摸了摸小腹。

    我叹了口气,太后还是没死心,迫切的想要恢复自己的权势,再来控制皇上。

    可皇上已不是孩童了,再过三年,就到了而立之年,又怎会甘心成为太后的傀儡。

    其实太后在皇上弱冠之后,就甚少插手朝中之事,都交由皇上处理,但倘若皇上的处理与太后所想有所偏差,太后便会有些不满,迫着皇上按她的意思来。

    说来说去,还是太后操心的过多,不肯全盘放手。

    后宫之事,前朝之事,皆是如此,太后都想按她的性子来。

    「你的意思是?」我问道,安嫔突然提及此事,应当不只是同我说一声这般简单。

    「太后的意思是想让我的父亲为她所用,白相的人,太后撬不动,便想说服风家旧部,还有中立的一些官员。」安嫔淡声说道。

    我瞧她脸上的神情还好,应当已有了决策。

    「不必顾着我。」我立马说道。

    「那便好,我怕我父亲不肯你会有些不高兴。」安嫔笑了笑,其实她知道我不会的,同我说,也是怕我以后知晓了会有想法。

    天色渐晚,我同安嫔告辞离去,回去的路上,我望着天,又是一轮圆月。

    太后如愿醒来,皇上和我的心放下了一些,可很快,我们又一样的如从前那般惆怅。

    回到荣恩殿,院子里多了一位老熟人。

    「主子。」龄芝福身行礼。

    我心里一沉,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先前借着进冷宫的由头,将她打发回了太后的宫中,她现在过来,我觉得有些不妙。

    「起来吧,你不在太后宫中伺候,怎的过来了。」我假意亲切的说道,拉着她在院子里坐下。

    「太后娘娘心中牵挂主子,特意差遣奴婢回来侍奉主子。」龄芝轻声说道,几月不见,已甚是疏远。

    果然如我所想,太后不放心我身边没有自己人,将她差遣了回来。

    「太后有心了。」我笑着说道,眼底藏着些不满,「不过本宫刚刚升了秋杉做掌事姑姑,如今这身边有了三个近侍,也不好再多了,要不你管着殿中旁的事情吧,这些你有经验。」

    太后既然已经把龄芝送了过来,自然不会再收回去,我无法拒绝,只能将她打发着干些杂活。

    龄芝似乎还有些话想说,我径直起身,给她安排了住处,便回了卧房,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屋子里,我将冉霜和秋杉叫了过来。

    「龄芝是太后娘娘宫里的人,有些话不该同她讲的,就不要讲了,好生待着,别让她觉着在这宫里不自在。」我暗示着她们。

    经过几日的观察,冉霜做事甚是机灵,我借用诬陷白苏苏的事情试探过冉霜,她并非皇上或者太后身边的人,我对她甚是放心。

    秋杉和冉霜都是聪明人,一听我的话,便知晓了我的意思,轻声应下。

    摆摆手,让她们回去歇息,我也歇下了。

    太后既然让她来了,那我便将她当太后宫里的客人,好生待着,该敷衍的敷衍过去便好。

    这次白苏苏的事情,太后应当十分满意,也能拖延一段时间,待过些时日,太后提起了,再去想白苏苏的事情。

    父亲已经出发去了边塞,大哥不日也要南下,皇城里剩母亲和几位哥哥,我的心思要放在家中,万不能让旁人钻了空子,让风家出事。

    眼看快要到年关了,父亲定是要在边关过年了,大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陪母亲过年,我正想着要讨皇上开心,能在明年,待父亲回来时,为父亲在皇上面前进些言。

    想着想着,渐渐入睡。

    第二天醒来,冉霜过来伺候我起身。

    「今日本宫无事,一会用完早膳,教你弹箜篌如何?」我笑着说道。

    冉霜模样好,性子也讨喜,我心里有些想法。

    我身边已有涟芝和秋杉两个近侍,冉霜不过是暂时顶着而已,我身边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我或可以好好培养她一番,让她得了皇上的宠。

    有她在皇上身边伺候,我做事也能更加方便。

    凭着她的模样,我只要好好计划一番,就能让她得皇上的宠爱,好好培养,是不想她在皇上面前昙花一现。

    冉霜笑着,露出两个梨涡和小虎牙,「主子肯费心教奴婢,奴婢自然欢喜。」

    用完早膳,我让冉霜拿来两架箜篌,我先前从风家带来的那架箜篌,送给了冉霜,她甚是欣喜。

    为了一视同仁,我从库里找了串手钏送给秋杉,断不能让她觉着我对冉霜偏心。

    秋杉也站在一旁,听我弹奏。

    我双手放在箜篌上,冉霜先前便学过乐器,摸了摸便能上手。

    不过她确是无甚天赋,教起来颇有些费劲,好在她认真好学,多花些心思,也还可以。

    乐司乐姬众多,自然没有办法细心教导没有什么天赋的,冉霜便被赶了出来。

    她平常看着甚是机灵,什么事情一点就透,偏偏在这上面,有些愚钝。

    我虽有耐心教她,可觉着她既无天赋,也不必太过勉强这上面的造诣,略通一二即可。

    再观察些时日,看看她有无其他所长吧,琴棋书画,精通一项即可,她年纪还小,这会学起也不算晚。

    「主子,是奴婢太笨了。」冉霜吐吐舌头,颇有些难为情。

    我浅笑着说道,「无妨,熟能生巧,多练习练习便好。」

    我又带着冉霜弹奏了几遍,都是简单的曲子,适合初学者。

    琴音阵阵,这片刻,甚是岁月静好。

    「风少使好雅兴,妹妹这会过来,不会打扰了姐姐吧?」

    清澈婉转的声音,我循声望去,是福才人。

    她倒是稀客。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冉霜颇有眼色的站起身,收起了箜篌。

    「福才人难得过来,不知是有何事?」我的语气里颇有些疏离。

    本就不熟络,我也懒得同她做秀。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闻风少使受伤了,有些担忧,特意顿了花胶汤,给少使送来。」福才人微微侧过身,她身后的宫女拿着食盒,将食盒放在桌上。

    还未打开食盒,我便闻着了香,福才人的手艺当真是一绝。

    不过,她送来的东西,我着实不敢吃。

    眼神落在拿食盒的小宫女身上,她身材娇小,我有些眼熟,好似是先前在御膳房撞着我的那个宫女。

    「你这宫人,似乎年纪尚小。」我随口一说。

    「风少使快尝尝。」福才人自顾自的在桌旁坐下,端出食盒里的汤。

    我看了眼秋杉,秋杉转身去了小厨房,拿出两幅碗筷。

    秋杉盛了两碗汤,一碗放在了福才人面前。

    我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调羹,不停搅着汤,同福才人说话,一直没有送进嘴中,紧紧的盯着福才人。

    直到福才人喝了两口,我才稍微的碰了碰,做做样子。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我说着闲话,我更加有些怀疑她的来意。

    「风少使,如今皇上将管理六宫之责交由少使,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福才人笑意盈盈的说道。

    我便知晓,无事不登三宝殿。

    「福才人有话不妨直说。」我浅笑着说道。

    「臣妾是卑贱出身,瞧着后宫奢靡,颇有些心疼,如今大御战事纷起,臣妾也想着为国出一份力,想同少使讲讲,不如在后宫推崇简朴之风,也好减少些不必要的开支。」福才人缓缓说道。

    我冷眼看着她,心里冷笑一声,「福才人大义。」

    她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让我来当这个恶人。

    后宫妃嫔半数都是世家千金,自小优渥惯了,对白苏苏这样的来说,到了宫里,区区少使位分的月例和规格,根本满足不了她的需求,在不越矩的情况下,白苏苏都是靠着白家,才维持她从前那般优渥的生活,更不要说提倡节俭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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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御自建朝起,就比前朝节俭了许多,已不算奢靡,福才人怂恿我去提出此事,表面上是让我在皇上面前讨喜,实则是让我得罪后宫诸位姐妹。

    不论是习惯了优渥生活的世家小姐,还是福才人这般,从下等人,翻身成为主子的,谁都不会想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我若是提出,她们必会觉得我是为了讨好皇上,拉众人下水,让她们对我心生不满。

    「兹事体大,非一言一语能定下,此事,往后再议吧。」我笑着说道,瞧了瞧天色,已到正午了,「时候不早了,福才人留下用膳吧。」

    说完,我便起身吩咐冉霜去备午膳,不想再同福才人纠缠此事。

    她想拿我做出头鸟,我自然不会让她如愿。

    用膳时,福才人几次提起,都被我三言两语的打发过去,好生招待她了一番,好好的送走了她。

    她这点小聪明,想到我面前来摆弄,有些自作聪明了。

    我从未想过要名垂千古,做一代贤妃,这些功劳,福才人要是愿意,留给她就是。

    「主子,太后请您午后过去一趟。」秋杉进来回禀。

    我点点头,先歇息一会,待睡醒了再去太后宫中。

    午睡醒后,秋杉伺候我起身,给我拿来一封信,是母亲的来信。

    信里,母亲的意思是太后正在筹谋,让我听太后的话,听她的安排。

    我叹了口气,母亲和太后一母同胞所生,但这性子却是截然不同。

    太后掌控欲强,母亲从小听太后的话,包括嫁给父亲,也是太后的意思,她这一辈子都习惯了别人的保护,听太后的话。

    所以母亲也想让我听太后的话,可我不愿我的人生被别人操控着。

    有时想想,太后总是这么要强,自己将这么多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她会不会觉得有些累。

    放好信,我披上斗篷,将整个人都拢在斗篷下,才出门。

    天气越来越冷,屋子里也该生上炭火了。

    走在长廊里,冷风时不时的钻进脖子里,我缩了缩脖子,又拢紧了一些。

    「七间。」

    皇上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转过身,微微福身行礼。

    「皇上这会怎的来了后宫。」我缓缓说道,平常这个时辰,皇上都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

    「宋良人这几日食欲不佳,朕牵挂着,去瞧瞧她,你这是要去太后宫中?」皇上看了看长廊尽头,问道。

    我点点头,皇上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关心了几句,便去了宋良人宫中。

    我继续往前走,一直到太后的宫中。

    太后正在院子里栽种树苗,看起来心情甚好。

    「姨母。」我行礼后轻轻的唤了一声。

    「来了。」太后看了我一眼,递给我一把小铲子,我接过小铲子,同太后一起把地上的树苗栽进土里。

    太后没有旁的爱好,就是喜欢些花花草草,每每有地方进贡奇花异草,皇上都会拿来给太后。

    她这会栽种的,也是皇上昨日让人拿来的,听闻是福州官员送来的新品种,知晓太后喜欢花花草草,特意送来的。

    这般讨好太后,想来是太后将他拉拢了。

    我熟练的拿铲子先松土,挖个小坑,把树苗栽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