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寧寧是朵自小便被精心呵護的嬌花,因而裴寂不會,也不想浪費時間去告訴她,這種事情他早就習慣。



    沒有退路、沒有倚仗,如果不拼盡全力去賭,死的只會是他自己。



    “你這個‘嗯’也太敷衍了吧。”



    寧寧說話不愛藏著掖著,發出一聲類似於低哼的氣音,別開視線不再看他,語氣有些僵硬:“之前在古木林海也是這樣,你總是一個人衝在最前面去扛……明明還有我們。”



    裴寂微微愣住。



    “我知道你以前習慣一個人,但現在跟那時候完全不一樣。”



    她似乎很不習慣說出這樣的話,神情彆扭得厲害,最後乾脆破罐子破摔,直勾勾看向裴寂眼睛:“總、總之,小師弟就要有小師弟的樣子,不要總想著逞英雄,偶爾也要給前輩們一點表現的機會啊!你師姐還沒弱到手無縛雞之力的地步,我也是可以保護你的!”



    說到這裡,語氣又瞬間軟了下去:“……不過這次還是要謝謝你,就是那個,幫我阻止玄燁。謝謝了,回去請你吃大餐——以後還是要把信任分給我們一點嘛,別總覺得自己是一個人。”



    裴寂從沒想過,寧寧會說出這樣的話。



    原來她並非想高高在上地訓斥他不懂得惜命,而是氣他刻意將自己排斥在集體之外,始終踽踽獨行。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不用拼了命地獨自往前衝,我也可以保護你。



    他獨自在泥潭裡野蠻生長多年,早就能面無表情地承受一切惡意與苦難,可乍一聽見這番話,卻還是破天荒地感到了一絲無措的情緒,不知應該如何回應。



    面色蒼白的少年終於露出了些許類似於迷茫的情緒,黑瞳中猶有迷霧,將不久前的陰翳與冷戾盡數遮蓋。



    寧寧見他神色有所緩和,帶了點得意地哼笑一聲:“我可不是肉麻啊!只是因為你這樣做出盡風頭,讓我這個當師姐的很沒面子。”



    承影終於說話了:“你發現沒有?寧寧每次關心你,都要胡謅一些傻傻的藉口,用來跟你撇清關係,其實她的意圖那麼明顯,誰都能看出來。”



    說罷又忍不住嘿嘿笑:“掩耳盜鈴也這麼可愛,不愧是她。你千萬不要戳穿啊裴小寂。”



    它這段話剛說完,房間裡便突然襲來一股濃郁藥草氣息。



    一名白衣醫女推門而入,手裡端了個盛滿湯藥的瓷碗,緊隨其後的是個儒雅青年男子,渾身散發著一股書卷氣。



    寧寧與他們對望一眼,耐心介紹:“這兩位是醫館裡的謝姑娘和陳郎中,多虧他們,你才勉強續了口命。”



    “小公子終於醒了。”



    聽裴寂道了聲謝,醫女淡聲笑笑,瞥向坐在他身旁的寧寧:“寧寧姑娘自從將你送來這醫館,便一直茶飯不思地守在床前,你要是再不睜眼,我都替她著急。”



    寧寧陡然睜大眼睛:“我只是、只是想要節食減肥!節食的事,能叫‘茶飯不思’嗎?”



    她說罷停頓片刻,似乎想起什麼,從儲物袋裡掏出幾顆花花綠綠圓圓滾滾的小東西。裴寂凝神看去,發現是一堆糖果。



    “我今日和師姐他們上岸遊玩,買了點糖果帶回來。反正一個人也吃不完,乾脆分你一點好了——我聽說這藥很苦的。”



    不知怎麼,一旁的醫女與郎中同時發出一聲低笑。



    裴寂遲疑半晌,輕輕搖頭:“我不怕苦,不用這個。”



    “小公子,你便收下罷。”



    醫女笑得曖昧,用空出的左手掩住嘴唇:“這好歹是寧寧姑娘的一番好意,你要是拒絕,她該傷心了。”



    郎中亦是神神秘秘:“這藥的確很苦,你吃了糖,總不會吃虧。”



    寧寧似乎有些生氣,氣呼呼地望著他,只不過怒而不言,明面上仍是漫不經心的模樣。



    於是裴寂只好點點頭,當即被她強塞了一顆糖果在手心裡頭,聽見寧寧乾巴巴的聲音:“你先嚐嘗看,味道怎麼樣。”



    其實他很少吃糖。



    小時候的裴寂怕苦也怕疼,後來對這些漸漸習慣,無論多麼苦的藥物,都可以屏著呼吸一口氣吞下。雖然嘴裡還是會殘留許多令人不適的味道,但他總歸可以咬著牙慢慢忍受。



    只要熬過了最苦最疼的時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