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兄弟相見

    祁念一十分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非白的身體一寸寸僵硬了。

    墨無書踱步而來,掛著他那涼薄微妙的笑,目不轉睛地盯著非白:“要看見他,難道還要有什麼特別的條件嗎?”

    他危險的表情讓祁念一有些不解,而後她想起之前看見的雲野手札中提到的一句話。

    ——“想了一下,把它交給無涯老頭保管了,我讓他別給小弟看,怕小弟難過。”

    初看這句話時不覺得,現在知曉一切後回頭再看,她才明白當時的情況。

    雲野以身祭劍的事情,只有無涯師祖知道,作為雲野親弟弟的師尊最開始是不知曉這件事的。

    想到這裡,她頗為同情地看著墨無書,然後往旁邊跨了一步,將試圖在她背後藏身但根本不可能藏得住的非白完完全全露出來。

    身前突然失去遮擋,非白頗為控訴地看著祁念一,而後尷尬地轉頭,笑著說:“好久不見啊,小弟。”

    墨無書冷冷扯了下嘴角:“三百零一年,是挺久。”

    非白摸了摸鼻子,表情十分心虛。

    他們兩人站在一起的時候,看上去更加相似。都是硬挺俊朗的輪廓,眉眼銳氣很重,加之格外高挑的身型,壓低眼神看人時,格外有壓迫感。

    非白輕咳一聲,眼神遊移片刻,低聲道:“當年……我也不是刻意瞞著你的,只是時間緊急,形勢所迫。”

    祁念一適時道:“不,你就是故意瞞著他的,我有證據。”

    他的手札還在她芥子囊裡躺著呢。

    非白難以置信看著她,一時哽住,半晌無言,最後低聲道:“你個小叛徒。”

    祁念一偏過頭不看他。

    看戲。

    墨無書雙臂環抱,站在一旁,聞言冷笑一聲:“呵。”

    他揚眉,涼聲道:“不是刻意瞞著我,但是刻意打發我到南境辦事。

    又刻意給我留書,說要和感業寺主持相約共論佛道,結果在感業寺一住就是好幾個月。

    最後又刻意讓無涯師尊將你鑄的劍交給我,讓我把劍送到無望海去封存起來。”

    他一連說了三個“刻意”,就連祁念一都用譴責的眼神看著非白。

    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

    墨無書輕聲說:“你在佛國消失後,我去找了很久,後來聽感業寺主持說你去深淵了,我又追到深淵去,但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你的蹤跡。

    我循著你的氣息,在佛國只找到一個被你的劍氣護佑著的孩子,我將他帶回了滄寰。”

    他盯著非白:“在我下深淵的第十七次,無涯師尊告訴了我真相,他讓我無論結果如何,只當你死了便是。”

    非白嘴唇動了動,看著墨無書和自己相似的眉眼,一時間竟也不知說些什麼。

    闊別三百年的兄弟二人,再次見面時,早已滄海桑田。

    非白心情複雜無比,良久後嘶聲道:“你就當我死了,不是很好嗎。”

    話音未落,墨無書的拳頭就砸了過來。

    然後撲了個空。

    墨無書怔然看著自己落空的手,這一拳他原本打在非白的臉上,但現在他的手和非白的身體交疊,竟然直接穿透了非白的身體。

    非白:“我現在只有靈體。”

    墨無書眼神沉了一瞬,神色變換半晌,臉上的怒氣漸消。

    非白沒有錯過他的任何一點表情細節,看到他現在的神情,知道自己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他微微鬆了口氣,氣還沒喘勻,就感覺一道強悍有力的拳風狠狠砸在他臉上。

    這一拳又狠又猛,揍得非白飛出去老遠,落在了神殿內廊的入口處。

    祁念一驚訝地看著墨無書,他全身靈力燃成一團火,和先前不同,他的身體竟然也淡了下來,看著並不像個真人。

    墨無書看著落地後從空中飛過來的非白,冷笑道:“是靈體就不打你了?”

    他撣撣衣袖,淡然道:“說的像誰不是個靈體一樣。”

    非白適時飛了回來,一肚子話在看到墨無書這個樣子的時候也啞火了:“你怎麼回事?你怎麼也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了!?”

    他伸出手,想要感受一下墨無書為什麼突然變成了靈體,卻被墨無書偏頭躲了過去。

    墨無書嫌棄道:“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我是用特殊功法練出來的,不像你。”

    他眼簾一掀,眼中意思明明白白。

    不像你,是主動放棄了自己的身體。

    非白痛心道:“你變了。”

    他痛訴著開始追憶往事:“你以前多單純多可愛多好騙啊,我說什麼你信什麼。”

    眼見他要開始細數自己過去的黑歷史,墨無書表情沉了下來,眉頭一陣一陣發跳:“差不多可以了,咱別掀老底行嗎。”

    他轉身平復了下,胸膛深深起伏,心情非常不平靜。

    三百年不見,一見面就被雲野氣出個好歹。

    他背對著雲野,兀自冷靜了下,又復轉過身來,鄭重道:

    “不行,我冷靜不下來。”

    非白眉峰緩緩揚起,兩雙相似的眼睛相對,靜滯片刻,竟然同時出招!

    冷靜不下來,得打一架才行。

    祁念一左看看右看看,面無表情看著這兩個男人二話不說竟然打了起來。

    她看著不遠處神殿的亂象,無語到極點。

    你們男人能不能靠點譜。

    祁念一木著臉過去收拾這一堆爛攤子。

    上官熙第一個衝過來,看到她安全無恙後,心放了下來:“還好沒事。”

    她一副後怕的不得了的模樣,竟然直接抱了上來。

    祁念一被她這一抱搞得都愣住了,不能理解上官熙為什麼突然這麼熱情,而後就聽見耳邊傳來低語:“不知道辛天昊和聞新靈掌握了些什麼,恐會對你不利。”

    祁念一目光微沉,神色瞭然。

    說完,上官熙手一鬆,退開一步。

    祁念一目光向角落裡辛天昊和聞新靈身上一掃,天聽展開,將這二人的心聲收入耳中,聽完了他們現在的盤算。

    她沒有猜錯。

    她來南境總共也不過幾個月,更沒有結什麼仇,這二人一副抓到了她秘密的表情,除了跟她的身份相關,不會再有其他了。

    祁念一在上官熙手臂輕拍,低聲道:“我知道了,放心,不會有事的。”

    她有把握,今日這一遭後,真的會像上官熙說的那樣,無論她是光復會的人還是南境之外的人,哪怕她是個兇獸,也無人能阻止她當上這神子了。

    她取出發冠重新將散開的長髮束好,手指穿過雪白的髮絲時,她動作停頓了一拍。

    跟之前激活血脈時偶爾會變為白髮的狀態不同。

    這次……似乎變不回去了。

    空中,兩個男人,哦不,是兩個靈體,還沒打完。

    祁念一在心裡對非白說:“我這邊有點事,你們慢慢打,不急。”

    非白原本和墨無書飛快地過招,看到她如此平淡的反應,差點一個失誤被墨無書踹飛出去。

    轉頭時,祁念一已經消失在他們眼前了。

    就、就這麼平靜?

    她完全不阻止一下的嗎?

    兩人過招數百回合也沒分出勝負,最後無聊地同時收手,四目相對,看到對方那張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臉,心情一度非常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