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嗷嗷大侠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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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总好过一直在心中惦念

    那瓜子皮有意无意的朝我这儿吐,我脸上还是挂着笑,自顾自的坐下。

    「日日来打扰少使,本宫也甚是不好意思,只是皇上让你我商议着,本宫也不好擅自做主。」我抬抬手,秋杉递给我一份册子,我转手递给白苏苏。

    「这一份是往年的节礼清单,少使瞧瞧,有无什么不妥,若无旁的意见,今年的各宫节礼便也这么备着。」我柔声说道。

    白苏苏瞧了瞧,啪的一下把册子扔在桌子上,面上隐隐的有些不满。

    「这各宫节礼年年都是如此,毫无新意,都说要辞旧迎新,辞旧迎新,可臣妾却没瞧见,这年都过的如出一撤,年复一年。」白苏苏一股脑的说道。

    112

    说的总是很轻巧,莫说宫里,即便是宫外,这过年也是年复一年,玩不出什么新花样。

    「那依着柔长使的意思是想怎么做出些改变?」我耐着性子问道。

    木炭的味道浓烈,我微微蹙眉,朝炭盆瞧了一眼,好似不是宫里头发的炭,格外的浓,整个屋子都充满了,还有些呛鼻,但白苏苏好像很喜欢闻这木炭的味道。

    白苏苏慵懒的抬眼,假意生气的说,「汐长使来了你们怎的都不看茶,是想让旁人都觉得雨露殿是这般的待客之道吗?还不赶紧泡壶好茶来,做事这般的不谨慎,仔细你们的皮!」

    这话也不知是在讽刺我,还是在教训下头的人呢,我且瞧着她在我面前做戏。

    明朝暗讽,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也成了我看她眼色的时候了。

    下头的宫人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端上一壶热茶。

    我呷了一口,白苏苏才再次开口。

    「臣妾进宫时日短,汐长使进宫久,又曾是中宫之主,按理说,臣妾不该多嘴,只是皇上让臣妾一起协理六宫,臣妾也不得不操心啊,长使不会怪臣妾多事吧?」白苏苏的声音娇滴滴的,似黄鹂一般。

    我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儿。

    这皇宫还真是能改变一个人,白苏苏竟也学会了这些场面话,打着官腔来噎我。

    「怎么会,少使这般尽心尽力是后宫之幸,更是皇上之福。」我笑眯眯的回应,心里甚是烦躁,不想同白苏苏浪费时间。

    白苏苏拉起我的手,好似十分亲热一般,「长使这般说臣妾便放心了,臣妾觉得这各宫的节礼年年都是如此,各宫的姐妹啊,不用想就知道会送来什么,不如今年咱们换一换。」

    「咱们呐备些新鲜的玩意儿,让大伙儿一起抓阄,抓着什么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拿到手里头的是什么,长使觉得如何?」

    我愣了一下,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的想法确实新颖,也让这过年的气氛更加的热闹,我理应支持,只是眼瞧着就要过年了,这会去准备时间上多半是来不及。

    况且这各宫节礼按规矩来说,就像是份例一般,若变得如此了,好像有些变了味儿,依着我的想法,白苏苏此举也不是不可行,但这就变成了讨彩头一般,让大伙儿开心开心便可以了,该发下去的节礼还是要发下去。

    我也不知该如何去说服白苏苏,思索了半响才开口。

    「柔少使想法甚好,只是今年准备的仓促,这会去备有些来不及了,不如待明年再按柔少使的法子来?」我语气柔和,半商量着同她说道。

    今年时间紧凑,我不想出什么幺蛾子,能赶着时间备好就好,旁的,待明年时间宽裕时再商议也不是不可。

    说不准到了明年,白苏苏的想法便又变了。

    总归是年轻,想法也多,我看着白苏苏稚气未脱的脸蛋儿,心里满满的都是羡慕。

    即便是进了宫,她也活成了我羡慕的样子。

    自由,洒脱,想做什么都可以按着自己的性子来。

    而我的思想好像已经腐朽,和宫里的老顽固一般,没有了自己的想法,整日只晓得循规蹈矩。

    规矩,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我似乎也被太后同化,被这个吃人般的后宫同化。

    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白苏苏可以保持她身上的这股子朝气,即便就这么看着,我也释怀不少。

    「怎的就来不及了,长使莫不是敷衍臣妾。」白苏苏脸上带着些怒气,甚是不满。

    「少使多心了,本宫并无此意,只是眼下离过年只剩下十几日,按以往,这会节礼都已经发给各宫了,今年已经延后了好几日。」我放下茶盏,故意满脸为难的说道。

    很显然这话白苏苏听不进去,也看不到我脸上的为难,嚷嚷着要弄新花样。

    我被扰的心绪杂乱,头疼的紧。

    「这节礼又少不了她们的,即便是少这些节礼,又能碍着些什么,拖延几日又有何妨,长使这般阻挠,是觉得臣妾这法子不好,还是觉得臣妾不好。」白苏苏重重的放下茶盏,话里满是恼气。

    我心里叹了口气,她自小在丞相的呵护长大,如何能知晓什么是困苦。

    那些宫女出身的妃嫔,家道中落的妃嫔,都指着节礼和过年的赏赐来过个好年。

    有些妃嫔每月的月例银子都攒下来寄回到了家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位分低,平日里的份例也不怎么好,全等着过年过几天好日子。

    113

    这会宫里头有一半的妃嫔都在眼巴巴的等着节礼。

    「不如问问皇上的意思吧?」我勉强的笑着说道,想将这烫手的山芋扔到皇上手里头。

    白苏苏不屑的低笑了一声,「这般小的事情还要皇上做主,这岂不是让皇上觉着咱们无能管理后宫!」

    「那便依少使的。」我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应下后便匆匆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让秋杉去回话,将节礼一事全权交由白苏苏去办,而后我又嘱咐秋杉盯着雨露殿的动静,待白苏苏拟好了礼单,悄悄的拿来给我瞧瞧。

    这每一份都不同虽是有新意,但也会引起诸多不满。

    原本按着位分发放节礼,那是极公平的,这会要抓阄,难免会有人觉着自己得的没有旁人的好。

    既然我无法说服白苏苏,那便只能替她兜着些,做好两手准备。

    我同她一起协理六宫,她的错也便是我的过,这才是让我最头疼的地方。

    我担心白苏苏没有经验,一味的只依着自己的性子做事,会惹得大伙儿不快,还是吩咐了内务司,备好各宫的节礼。

    待白苏苏的礼单拟定好了,若有不妥,便悄悄的让内务司将提前备好的节礼发下去给各宫,白苏苏的礼就当是额外的奖赏,大伙儿也不会心里不舒服。

    「主子,您考虑周全,可是柔少使不会领这个情,若是让她知晓了,她定会觉得主子多事,说不定还会觉得主子是想不想让她独占了风头才故意悄悄的给各宫送节礼,左右这事是柔少使在办,主子就不要操这个心了吧?」

    秋杉甚是担忧的说道,话里都是对白苏苏的不满。

    我笑了笑,「这事虽是她操持,但若办的不好,本宫也难逃其责。」

    「那主子为何要让柔少使去办此事,这般的麻烦,您为何不直接否了柔少使的提议?」秋杉满脸的疑惑。

    「你觉得依着本宫现在的境况,能和柔少使相比吗?」我淡淡的说道。

    自围场狩猎到现在,已两月有余,皇上都未曾再宠幸过我,尤其是这段时日若无事,皇上都不曾踏足荣恩殿。

    这几天我偶尔也会让秋杉去给皇上送些自己制的糕点,膳食,皇上也只是让秋杉传话夸赞我几句,意味也很是明显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表示,我,失宠了。

    当真是昙花一现的恩宠,不过短短月余,我便坐了冷板凳。

    「对了,马上就要过年了,皇上可曾提起过太后?」我想起宫外的太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秋杉摇了摇头,我心里更是难受的紧,甚是愧疚,要不是我说服皇上将太后送到佛寺,太后也不至于只身在宫外过年。

    「给太后的节礼送去了吗?」我问道。

    「内务司这几日忙的天昏地暗,给太后的节礼还没有准备好呢。」秋杉往炭盆里加了些木炭。

    我看着木炭上那一层白白的灰烬,心思忽然一动。

    白苏苏特意用宫外味道重的木炭,是为了闻那木炭的味道吗?

    真是稀奇,竟还有人喜欢闻那木炭的味道,那木炭的味道重了会有些呛鼻,闻久了嗓子也不舒服。

    我不过是小坐了一会,嗓子便已经有些不舒服,白苏苏日日闻着,从早到晚,不会伤嗓子吗?

    这倒是个特殊的癖好,我让涟芝上前,附耳道,「去宫外查一查,白相府中有没有哪位小姐喜欢闻木炭的味道。」

    涟芝不明白我的意思,但还是应了一声,下去办事了。

    我眯起眼,或许白苏苏性情大变的原因就能找到了。

    我又转过头吩咐秋杉,让她亲自去准备给太后的节礼,特意将库中母亲给我的嫁妆,一条紫狐皮大氅也拿给太后。

    先前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后都未曾派人来关心一二,看来太后的气还没有消。

    她们下去后,屋子里空荡荡的,冉霜这几日养着伤,甚少出房门。

    我的眼神瞟到桌子上的布帛,心思有些活络。

    咬着嘴唇,几番挣扎之下,我还是去了司教所。

    一路上,我都有些紧张,两手不停的搅动。

    我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和顾经纶学习丹青,借此重得皇上宠爱。

    皇上最喜丹青,我这也算是投其所好。

    明知是借口,但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人总是难以压抑自己的心思。

    也真是巧了,顾经纶今日无事,在司教所作画。

    我吩咐叶远守在门口,同顾经纶说明了来意。

    他十分热情,备好了笔墨,细心的教我。

    顾经纶似乎生来就是一位画师,在我眼中,他只是随意挥洒几笔,就能化腐朽为神奇,不论我画的有多惨不忍睹,他总能修饰的很好。

    不知不觉,天色黑了下来。

    「天色不早,本宫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找顾先生学习,今日当真是麻烦顾先生了。」我依依不舍的说道,一步一回头,直到走出司教所,才快步离开。

    回去时,秋杉和涟芝都已经回来了,涟芝朝我微微点头,看来她已经办好了此事,只待过几日收消息即可,我也微微点头回应。

    今日见着顾经纶,我连胃口都好了一些。

    晚上我收到了大哥的回信,卞州旱灾比他相信中的还要严重,他当真是感受到了什么叫民不聊生。

    卞州处处干涸,见不到一丝绿植,原先肥沃的土壤,都干涸成了黄土块儿。

    不仅如此,卞州的难民逃到江南以后,四处打家劫舍,只为了一口吃的,而还留守在卞州的灾民,没有一户不在易子而食。

    相互交换,直到吃到只剩家中最壮的,饿的受不了,便杀人吃尸体,喝血吃骨头。

    没有水,他们就喝人血,吃烤人肉,那副凶残的模样,大哥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大哥在信中写的绘声绘色,我忍不住胃里的不适,阵阵干呕。

    这世道,当真有吃人肉而活,我不敢相信,这是怎样的一副惨况。

    好在大哥去了江南,他在江南和卞州的关卡处设立粥棚,不论是在江南的难民还是卞州城中的难民,都可去领粥饱腹。

    大哥带着风家的私兵,日日在卞州挖地井,从江南打水到卞州城,好让卞州的百姓能维持日常的喝水需求,至于用水,暂时还没有办法解决。

    江南一行还算顺利,没有人刻意为难,我想,应当是白相忙着引水工程,抽不开身为难大哥吧。

    毕竟引水工程才是大事,即便大哥赈灾有功,也不及白相的引水工程功劳大,白相自然也懒得去管大哥这点小功劳。

    可这对现在的风家来说,确是打破僵局的一个好时机,大哥十分重视。

    信中,大哥还提到,他已经听取了我的建议,在尝试着和江南的官员接触,但江南主商,官员不过是提线木偶而已。

    江南富庶,商户众多,且十分的团结一心,垄断市场,还开拓了和外国的邦交,有不少富商拎出来比国库还富余。

    江南的地方官也只能看着商户的脸色办事,不然只要商户团结一心,江南一带随时可以爆发民乱,江南商户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关上门,就能逼得官员亲自上门致歉。

    久而久之,江南的地方官已经没了多大的作用,完全是商户说了算。

    我思索了一番,若是如此,大哥也可和江南的商户多打打交道。

    这么多年来,风家甚少养私兵,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保护风家众人,一来是父亲为了避嫌,二来是父亲清廉,养私兵花的银子不在少数,不做贪官污吏,怎么有钱养私兵。

    如果大哥可以和江南的商户打好关系,或可借他们之手,养风家私兵。

    我虽想让风家维系风光,但有些事做不得,我断是不会让父亲变成贪官污吏,贪污受贿,鱼肉百姓。

    私下经商或是个好办法。

    朝廷律例严令禁止朝廷官员经商,但放眼朝中,不论是大官小官,能有几个不是趁职位之便,私下经营商铺,多赚些银两,仅凭着朝廷俸禄,那只能勉强养活一大家子人。

    只是父亲太过正直,一直不肯干这违法乱纪的事情,都是靠着朝廷俸禄和皇上的奖赏过活,好在父亲每每战胜归来,皇上都赏赐父亲一番,不然就那为数不多的私兵,父亲也养活不起。

    今时不同往日,白相野心勃勃,父亲再这般行事,风家就只能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我写好信,让秋杉送出宫。

    也不知父亲和西绥的战事如何了,我听闻谢家阿哥已经找到了,他在战场上受伤跌下悬崖,险些丧命,瘸了一条腿。

    皇上念在谢家多年为朝廷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将那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得知谢家阿哥一条腿废了,也没有过多苛责,这事便就算翻篇了。

    和贵妃的体面给了,谢家的面子皇上也给了,我觉得十分的讽刺。

    父亲出生入死的为大御,为百姓,皇上都没有对父亲如此宽容,我替父亲觉得不值当。

    「主子,钰嫔传了信来,请您明日去她宫中下棋。」秋杉进来回禀道。

    我点点头,轻声回道,「你去回了钰嫔,本宫明日去她宫中用早膳。」

    我想着午后去司教所同顾经学习丹青,等过了年,他便要忙着去司皇所,这段时日快到年关,皇上下了恩典,让大皇子和大公主好好玩耍几日。

    114

    司教所里,顾经纶正在修剪花枝,他对花艺也颇有研究,都是些新奇的样式。

    「顾先生,本宫又来叨扰了。」我浅笑着道,从身后的涟芝手中拿过一件外套,是他先前在高楼救下我时借与我的外衣,我让秋杉洗净晾干,今日特意拿来给他。

    「给主子请安。」顾经纶躬身行礼,「主子喜爱丹青,微臣自然是要尽心教习。」

    「先生过几日便要出宫了吧?不知先生家中还有何人,本宫听闻先生并非是皇城人氏。」我试探着问道,实则是想知晓他成亲与否。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问,他成亲,或者未成亲,都与我无关,我身在皇宫,这辈子再无出宫的可能,与他,更是没有可能。

    「是,微臣乃是江州人氏,家中父母早亡,跟随师傅到皇城以后便再没有回江州,也算是在皇城定居,家中,也只有微臣一人。」顾先生腼腆的笑了笑,接过我手中的衣裳。

    指尖上传来淡淡的温热,他的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是常年作画的缘故吧。

    「那顾先生何不留在宫中过年,人多也热闹些。」我有些欣喜的开口,他还未娶亲。

    我隐隐的有些期待,想留他在宫中,同他一起过年。

    左右,皇上也不会和我一起过年,我也是一人。

    我知晓很是不妥,可皇上这会忙着宠幸胡烟,哪有心思来过问我的日常,我也晓得我这是侥幸心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或者也是因着这几日常和白苏苏相处,我瞧着她这般的肆意妄为,有些羡慕,有些向往,也受了她的影响,我也大胆了一些。

    我告诉自己,几日就好,待过了年,我便收好自己的心,将一颗心放在讨好皇上身上,这段时日,便放肆一些。

    只要不越矩,发乎情止乎礼,皇上即便知晓了,也只是有些疑心,届时,我再同他撇清关系即可。

    总好过一直在心中惦念,得不到,摸不着。

    我甚至在想,皇上根本就不在意我,这段时日我送了那些糕点过去,莫说是侍寝,即便是来瞧瞧我,皇上也不愿。

    白苏苏中毒一事,皇上心中明白非我所为,却还是让我背上这罪,霍天心的事情,皇上本也可以直接找到霍天心,偏要让我在众人面前难堪,故意羞辱于我。

    既然皇上根本就不想见我,我想,他也不会关心我每日在做什么,见了谁。

    只要我小心些,不让旁人知晓我同顾经纶来往密切即可。

    「多谢主子好意,只是即便在宫中,微臣也是孤身一人。」顾经纶放好衣裳,倒上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忙着收拾好剪子和花草。

    「先生若是不介意,可到本宫宫中一同过年,就当是本宫谢先生这几日的辛劳,这会子正是年关,本宫还日日来叨扰先生,属实不应该。」我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自然些,其实紧张的不得了,两手紧紧的绞着帕子。

    我紧紧的盯着顾经纶的唇,甚是害怕他拒绝于我。

    从小也不知被拒绝过多少次,害怕被拒绝,是头一遭。

    「微臣多谢主子的好意,只是,不合礼数,主子好意,可旁人不会如此想,主子莫要因为微臣惹来闲言闲语。」顾经纶声音温润,语气也温润,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

    他还是拒绝了我,但,我却没有想象中的失落,他是因着不合礼数,担心我惹上闲言闲语才会拒绝,并非是他不想。

    我脱口而出就想说我并不介意,张嘴的一瞬,我还是忍住了,改口道,「顾先生思虑周全,是本宫鲁莽了。」

    他备好了笔墨,但今日我们没有作画,他同我说着游历时的趣事,西绥的万象冢,远疆的雪熊,都是我在书中都未见过的趣事儿。

    我喜欢这些没见过的,没听过的,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所以自小喜欢读书,看各种各样的杂事录,游记,但都没有听顾经纶说着有趣儿。

    他边说,也会边给我画,他的画栩栩如生,就仿佛我也看到了一般。

    只可惜,不能身临其境。

    一直到天黑,都过了晚膳的时候,涟芝一催再催,我才回到自己的宫中。

    第二日晨起,梳洗后我便去了钰嫔的宫中用早膳,她宫中小厨房熬的粥甚是不错。

    我去时,左绫刚刚把早膳备好。

    「我这是来得巧。」我浅笑着说道。

    钰嫔抚着肚子,缓缓落座,「你今儿怎的这般高兴,我瞧你的笑,都要从眼里跳出来了。」

    我下意识的摸摸眼角,有些心虚的笑了笑,「见着你了,自然高兴。」

    钰嫔盛了一碗粥给我,是我最爱吃的玉蚌瑶柱粥,小小一口,鲜香味传遍整个味蕾,很是开胃。

    「你忽然让我来下棋,恐不是下棋这么简单吧?」我挑眉问道,她若无事,只是想消遣消遣,怎么会特意说让我来下棋。

    钰嫔递给左绫一个眼神,左绫递给我一封信。

    我打开瞧了一眼,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头写着的是白丞相早些年犯过的事,桩桩件件,全都写的十分清晰,末尾还写着,真假一查便知,桩桩件件皆经得起查验,所言皆真,无一句虚言。

    我脸色大变,皱起眉头,「这是从何处得来?」

    「我也不知,昨儿下午我从外头散步回来,这封信便放在我的床上。」钰嫔茫然的摇摇头,又接着说道,「我知晓此事事关重大,我一时也没了主意,这不,赶紧让人差你今日前来。」

    我沉默了一会,又看了一遍信中的内容,当真是写的十分详尽,什么都写在了里头,厚厚实实的十几张纸。

    就连白丞相早年间卖官鬻爵的事情,分别将官职卖于谁人,多少银子,都写的很是详尽。

    我看了一眼外头来来往往的宫女,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信放在你的宫中,有没有可能是你宫中的人放的?」

    钰嫔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应当不是他们,他们哪有这么大的来头,我害怕,是有功夫高强之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此信放在我的宫中。」

    倘若当真如此,此事甚是渗人。

    能绕开宫中这么多的眼睛,悄无声息的潜进钰嫔宫中,此人一定不一般。

    即便是皇上这般的熟悉宫中部署,要想神不知鬼不觉,也会有些困难吧?我更倾向于是钰嫔宫中之人所为。

    「这信,到底该如何处理,要不要拿给皇上过目?」钰嫔小声问询我的意见。

    这封信对我和钰嫔以及所有想扳倒白相的人来说,都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即便信上所言非真,我们也只是将这信交给皇上,并非我们之过,顶多也就是挨皇上两句训斥罢了。

    但就是如此,我觉得甚是不妥。

    「信上所言若是真的,为何要送给旁人,让旁人得这检举之功?他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信放到你的寝宫,为何不直接送给皇上,或者其他官员府中,后妃不得干政,送给官员比送给你要好得多,这里面实在是有太多疑点了。」

    我缓缓说来,越想越觉得破绽甚多。

    此人一定是对后宫十分的了解,知晓现今在后宫中,最想对付白相的便是我,而钰嫔,同我关系最好。

    送信的人是担心将信交到我的手上,我会怀疑,所以送到钰嫔宫中,好让钰嫔一时冲动,将这信送给皇上。

    那这人不仅是对皇宫十分的了解,对我和钰嫔的性情也是十分的了解。

    只是这人算漏了一点,钰嫔有时确实是性子急了一些,容易一时冲动,可这么大的事情,依着她的性子,定是会慌了神,来同我商量。

    别看钰嫔平日里性子直率,强硬,其实就是个纸老虎,一遇到事比谁都容易慌神。

    「那不如我让父亲去查查他信中所言是真是假,再做决断?」钰嫔犹豫着说道,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她不想错过。

    我摇了摇头,无论真假,这事我都不想沾上身。

    信中写的这般详细,详细到恐怕连白丞相自己都记不得这般的仔细了,偏偏这人记得这般详细,还是多年前的旧事,我觉得很是不对劲。

    即便是真的,要检举,也不能由我们出面,我虽很想对付白相,但此刻稳固风家根基更为重要,风家根基不稳,这个时候就算是送上门,对付白相也不是好时机。

    「那这送上门的机会,我们就这么放弃吗?」钰嫔眼中多有不甘。

    她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我想了想,心里有了个好主意。

    「这事不论是你出面还是我出面都不合适,但你说的对,送上门的机会,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我勾唇一笑,「既然送信的人想让拿我们当刀使,我们也可以来一招借刀杀人,将计就计。」

    如此这般,即便是有什么陷阱,也与我们无关。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烫手山芋,烫着别人的手总比烫着我们自己的手要好。

    「果然还是要同你商议,你这聪明劲儿当真是可惜了,要你是个男儿身,定能有一番大作为。」钰嫔脸上的笑都快咧到了耳后根。

    115

    钰嫔的一番夸赞,都让我有些飘飘然了。

    然我一直都没有什么雄心大志,就是普普通通的想要自由,不受拘束,也甚是困难。

    我在宫中步步为营,处处算计,但我却不能为自己图谋一个自由身,倘若我真的这般聪明,我便能为自己求得一个出宫的法子。

    而现在,我只能在后宫中苟延残喘,为风家图谋一二,以稳固风家根基,保全父亲母亲。

    「在这深宫中,诱.惑太多,只要忍得住诱.惑,便能躲过许多的明枪暗箭。」我让左绫取了一封新的信封,备好笔墨。

    「你这是何意?」钰嫔有些不明白我为何要如此做。

    「这信可只有一封,这第一封我们自然要留住,将来也好对比笔迹,找出写信之人。」我淡淡说道,让涟芝走上前,誊抄下信件内容。

    我和钰嫔的字迹皇上都十分熟悉,自然是不能由我们来誊抄,涟芝身份低微,旁人都不会觉得她能识文写字,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我还故意让她用左手写就,虽写的有些歪七扭八,总也能看得出上头的内容。

    吹干上面的墨水,我仔细的放进信封里,封好蜡,没有急着送出。

    「等过几日再命人送出,就送到……」我思索了一番,有些犹豫,不知道该送到哪位大人的府上。

    自然是不能送到白相党羽的手上,还要选一位胆大敢言,一定能将此信呈于皇上之人手中。

    我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头绪,我对前朝官员的了解不算多。

    「不如我写信一封,问问父亲的意见?」钰嫔见我这般为难,开口说道。

    也好,父亲尚在边关,这信一来一回得耽搁月余,大哥也不在皇城,钰嫔的父亲就在皇城,也能尽早的收到回信。

    「那便劳烦伯父了,一定要选一位有把握能将这信送到皇上手中之人,别白白浪费了这信,也不可打草惊蛇。」我嘱咐道。

    我更担心的是会泄露此信,白白浪费便也罢了,倘若打草惊蛇,岂不是给了白相收拾残局,抹掉证据的时间。

    「放心,我定然会再三叮嘱父亲,让他择一个好人选。」钰嫔立马执笔书信一封。

    原先的那封信,不论是放在我的宫中还是钰嫔的宫中都不太安全,倘若被人发现,私藏白相犯事的证据而不上交,也是个大罪过。

    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地方,司教所,无人会想到那个地方。

    征得钰嫔同意后,我收起信件,待午后去司教所寻顾经纶时,我便想法子将这信藏于司教所。

    若是被人发现,捅到皇上面前,也与我无关。

    而白相的人并未渗透到司教所,白苏苏也绝不会踏足司教所这个地方,我觉得没有别处比司教所更加的安全。

    「你怎的会突然想到司教所。」钰嫔让左绫把笔墨撤下,摆上棋盘,不经意的问道。

    我一顿,手心冒出一层冷汗,心虚的不得了。

    「我近日跟着司教所的先生研习丹青,正好过去了也不会被人怀疑,况且这满宫,只有司教所是最为安全。」我浅笑道,故意没有提及顾经纶,或许是因着有些心虚,便刻意避着不说。

    钰嫔点点头,没有追问。

    一直在她的宫中用完午膳我才离开,径直去了司教所。

    我从钰嫔宫中要了些油纸包着信件,免得受潮。

    路上,我迎面遇上白苏苏,慌忙低下头,下意识的抓紧衣袖。

    「给汐长使请安。」白苏苏敷衍的行了个礼,径直离开,待她走远我才松了口气。

    明知她发现不了我身上的东西,可就是心虚的很。

    司教所的几位先生陆陆续续的都出宫过年去了,顾经纶家中无事,才在宫中多留几日,替皇上整理保养仓库里的画卷。

    我在司教所外头转了一圈,忽而想起昨日顾经纶在院中新栽了一颗树苗,心思一动。

    踏进司教所,并未见到顾经纶,询问了底下的宫人,得知顾经纶去皇上的仓库里拿画卷,一会才会回来。

    正好。

    我支开司教所的宫人,同涟芝一道,挖开树苗,将这信件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埋进土中,重新栽好树苗,恢复成原样。

    一时不察,衣摆和衣袖上都沾了泥,我让涟芝拿来水桶,假意浇水。

    待顾经纶回来时,我已给半个院子的花花草草都浇上了水。

    「先生的话开的真好,这白梅煞是好看,先生修剪的也别出心裁。」我听到他请安的声音,回过头,甜甜一笑。

    顾经纶看了一眼院中的花草,缓缓回道,「这是微臣从江南一带学习的手艺,将这花草修剪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那先生喜欢什么样?」我脱口而出的问道,话一出口,立马咬住了嘴唇。

    其实,我想问的是,他喜欢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这般的温柔,一定也喜欢同样温柔的女子吧?我时常满脸的严肃,他应当不会喜欢我这般的女子。

    「巧笑倩兮,眉目盼兮。」顾经纶声音小如蚊蝇,我偏偏一字一句的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像是喃喃自语一般,眼神紧紧的落在我身上。

    我羞涩的低下头,心里的激动之情,难以掩饰。

    他这般回答,应当也是喜欢我的。

    「微臣唐突了,还请主子切莫怪罪。」顾经纶回过神来,连忙作揖道。

    「无妨,先生是至情至性之人,本宫断然不会怪罪先生。」我勾起嘴角,眉眼间都是难以压制的笑容。

    我许久都没有过这般欣喜的感觉,我的心剧烈的跳动,这一瞬间,我觉得在宫中也不是黯然失色,也是有光彩的。

    「那先生留在宫中一起过年吧,人多热闹些。」我再次出言邀请,我想我的心意,他也是知晓的。

    顾经纶犹豫了一下,「主子盛情难却,微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紧紧的咬住嘴唇,才能掩下笑意,我好像又回到了幼时,总是盼着过年。

    回到荣恩殿,我将她们都差遣了下去,拿着布帛上的画像在怀中,在房中雀跃不已。

    活像个得了个糖人的幼童。

    我兴冲冲的吩咐秋杉,今年的小年夜饭多备些。

    年三十晚上我要去合宫夜宴,只能留着顾经纶一道用小年夜饭。

    愉悦的心情没有维持多久,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失落。

    好像,知道了他喜欢我,等这一阵的欣喜过了之后,我更加的难过了。

    他不喜欢我,我还能收住自己的心,这会晓得他喜欢我,我的心似乎就收不住了。

    我们的关系维持不了多久,或许是十天,或许是半个月,总之,时间甚短,这段时日之后,我们如何能回到原位,如何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本是我一人难过,现在他也会很难过。

    我有些后悔,不该如此鲁莽的去招惹他。

    晚膳后,秋杉来通传,白苏苏已经拟好了节礼。

    我看了一眼秋杉送上来的名册,便觉得头疼不已。

    「主子为何烦忧,是因着超出预算了吗?」秋杉问道。

    我摇摇头,这次是白苏苏协理六宫后遇到的最大的一件事,她想要办的漂亮,我甚能理解,即便是超了预算,花费大,这个窟窿白相也能补上,只是她着实有些缺乏经验。

    白苏苏备的节礼比往年宫里的还要贵重一些,但却是绣花枕头,只能放在宫中藏着,看着。

    无外乎都是些贵重的首饰,摆件等稀罕物,虽值钱,但正是因为值钱,她们也不好轻易处置,只能藏在库中落灰。

    而往年宫中的节礼,都是成衣,绢布,锦缎,现银,一些小首饰,还有一些吃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她们想要变卖了添补家中也好,直接送到家中也好,总之,都是些用的上的东西,白苏苏的东西,只能看看。

    「可是主子,您不是已经吩咐了内务司准备好和往年一般的节礼吗?」秋杉追问道。

    我虽有所准备,可我万万没想到白苏苏选了这些个稀罕物件儿,再给各宫发放我备的节礼,这成本可就大了。

    我若是出言让白苏苏修改名册,结果不想也知道,她定是会拿一句又一句的话来噎我,不会轻易更改名册。

    思前想后,我都觉得白苏苏备的礼十分的不妥,但我也没有好的法子。

    「罢了罢了,等柔少使定下抓阄的时间,在抓阄前一天晚上,把内务司备好的节礼发下去,倘若皇上过问起此事,本宫去同皇上解释。」我将名册丢进炭盆里一把火烧干净,看着便有些心烦意乱。

    说来也奇怪,白相府中已经出过两位皇后,白相对白苏苏也是给予厚望,怎的没有教习白苏苏这些东西。

    像母亲,从小旁的大道理什么也没有教我,独独教了我一样,如何做好一个一国之母,按理说,白苏苏也应当是被这般培养长大的,她怎的这般无能。

    她的一时任性,今年过年的银子像流水一般的花了出去。

    我若强行阻止,她只会拿我是不想她出风头这话来噎我,这话传到皇上和众人的耳中,他们可不会顾虑这般多。

    左右都是错,我只想把损失降到最低。

    116

    皇上一人责备于我,好过被众人背地里骂。

    「妹妹日日早出晚归的,姐姐几次都扑了空。」

    屋外传来连少使的声儿,我起身去迎她。

    「姐姐白日里来过?你们怎的都没有同本宫说。」我假意恼怒的呵斥了秋杉一声,秋杉低下头,退下去端茶。

    「是我让她们不必同你说了,左右你也没在,说了还让你记挂着。」连少使在榻上坐下,看着我的眼神里透着些打量。

    我被瞧的有些不自然,「这是怎么了?」

    连少使迟迟没有说话,待秋杉端了热茶上来,她轻轻的抿了一口,将茶盏放在桌上,合上杯盖。

    接着,她又拿过我茶杯上的杯盖,左右打量了一番才说道,「妹妹的茶具甚好,釉色透亮。」

    话落,她将茶盖子叠在她的杯子上,猛然一松手,杯盖掉落在桌子上,碎成了几片。

    「妹妹,这杯子上既然已有杯盖,即便是这旁的杯盖再好,也盖不上了。」连少使的话里有话,眼神意味深长。

    我微微低下头,「姐姐的话我都明白,我心中有分寸。」

    拉起我的手在手心里,连少使轻叹了一口气,「妹妹,姐姐不是怪你,只是,皇上可不是这么大度之人,他是太后的嫡亲血脉,同样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她说的我又何曾不知晓,定是那日我让顾经纶去我宫中取墨,让她起了疑心,这几日留心着我,才同我说这般多。

    「姐姐放心,我晓得该怎么做,姐姐的心意我也知晓。」我牵强的笑道。

    后来的几日,我不再整日流连于司教所,我克制着自己的心,顾经纶似乎也晓得那日越矩了,我们彼此之间刻意避着距离。

    离过年还有十日的时间,白苏苏的抓阄时间已定下,就在三日后,我吩咐秋杉悄悄地去瞧过,她准备的还算顺利,有邱总管的帮忙,挺像模像样的。

    后来,我让秋杉将发放节礼的时间改成了三日后的一早,若是头一晚发下去,白苏苏得了消息,定是要来我宫中闹上一闹,届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局面。

    今儿个,钰嫔家中来了回信,钰嫔的父亲担心会累及钰嫔,不是很赞成此事,让钰嫔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头,就当没有看见。

    「也不知我这性子是随了谁,父亲一向寻求安稳,不喜惹这麻烦事儿,我偏偏忍不下不平之事。」钰嫔不停的叹气,身后左绫手中抹了一层厚厚的中药泥,放在她的太阳穴四周揉按。

    我闻着呛鼻的中药味有些作呕,坐的稍远了一些,「安大人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白相的势力非安大人所能招惹的起。」

    事关一大家子人,安大人不敢冒险也在情理之中。

    「不如此事便作罢,我们将那两封信烧毁,便当没有瞧见。」我开口问道,先前是我考虑不周,不论如何,这信都是在钰嫔的房中,她都已经牵连在其中,无法抽身。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安大人的小心不无道理。

    「我不甘心。」钰嫔睁开眼,看着我的眼神十分坚定。

    「你可想好了?这是多大的风险。」我再三确认道,依着我的想法,我还是希望此事到此为止。

    钰嫔摸了摸肚子,快五个月的身孕了,双生胎显得肚子更大,好似旁人快要临盆了一般大,她的行动也更加不便。

    她指指自己的肚子,神秘一笑,「你瞧瞧我肚子里的这两个小人儿够不够保住安家的荣华。」

    我一愣,随后扬起嘴角,原来钰嫔早就想好了退路。

    宫中许久都没有过双生子,不论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是吉兆,皇上即便是看在皇嗣的份上,即便安家出了再大的乱子,也会从轻发落。

    我心思一动,心里有了良策。

    「你可记得汝安侯之女。」我挑眉问道。

    「你是说沅良人?」钰嫔眼神一动,来了精神。

    先前被毒蛇咬伤的汝安侯之女,苏子颜,现在是皇上的沅良人,她的父亲汝安侯年纪轻轻被封侯,全是仰仗着开国功臣之功,汝安侯尽心辅佐皇上登基,但现在也是坐了冷板凳,只能眼睁睁的瞧着白相得宠。

    我想,汝安侯这会心里也很不好过。

    堂堂侯爵,断不会臣服于丞相之下,我可以肯定,汝安侯绝非白相一党。

    更何况汝安侯是武将,他的父亲镇守边关多年,汝安侯年少时立下大功,这些丰功伟绩累在一起才换得一个爵位,凭何白相一介文官如今呼风唤雨,他们之间,也定是势如水火。

    「那你打算如何做,若这信直接送进汝安侯府中,汝安侯会交于皇上吗?」钰嫔追问道。

    117

    将这信直接送到汝安侯府上,汝安侯也定会权衡利弊一番,最后未必会如我们所愿。

    「放到沅良人的房中。」我神秘一笑。

    苏子颜从选秀到册封,一直受白苏苏打压,按身份尊贵,苏子颜的父亲是侯爵,白苏苏的父亲没有爵位在身,自然是苏子颜更加尊贵些,架不住白相权势滔天,得皇上宠爱,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明面上,苏子颜什么都不显露,可我晓得,苏子颜有侯爵千金的骄傲,一直不满白苏苏的骄横,这个机会放在她的面前,我想她不会放过。

    有苏子颜出言说动汝安侯,成功的几率大很多。

    更要紧的是,汝安侯一向是个嘴严的人,即便最后没有交出这封信,也不会透露半分消息出去,我大可放心。

    钰嫔迫不及待的说道,「那我这便让左绫去办。」

    我点点头,这事钰嫔去办比我去办要稳妥。

    钰嫔说得对,她的腹中有两个皇嗣,出了什么意外,查到钰嫔的头上,皇上会睁只眼闭只眼,我去做,查到我的头上,皇上未必会留情面。

    「明日的抓阄,你去不去。」我问道,今儿个良可人递话过来,身子不适,明日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良可人头一胎,年纪轻没什么经验,一直都小心呵护着,除了偶尔到御花园里走走,都是卧床静养,明日不去也好,人这般多,万一有什么闪失便不好了。

    「你瞧我这身子这般的笨重,过去也只是添乱。」钰嫔摇摇头,她只要一想到白苏苏耀武扬威的样子,便没了兴致。

    我笑了笑,我也是想劝她不要去的,人多杂乱,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不怀好意,她的孩子来的意外,我不想也走得意外。

    「踏踏实实的养胎,待产下腹中子,还有的忙。」我又叮嘱了两句,没有再继续叨扰,回了荣恩殿。

    第二日一早,涟芝伺候我起身,迟迟未见秋杉的身影,她应当是忙着去给各宫送节礼去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起身朝御花园走去,白苏苏的抓阄宴也摆在流樱小榭,似乎是有意要与我攀比,瞧瞧这宴席是谁摆的更让众人满意,这点小心思,恐怕大伙儿都瞧出来了,背后正看着我们争锋相对的笑话,以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快到御花园时,秋杉匆匆赶来,她是一路小跑着过来,还不停地喘着气。

    待她平稳气息,我才小声的问道,「节礼都发放下去了吗?可有什么岔子?」

    秋杉点点头,「主子放心,奴婢瞧着内务司的人一份份的各宫送去,不会出岔子的。」

    我颇为满意,不过为免有意外,我还是嘱咐道,「一会结束了差人去各宫传话,告知她们节礼都已经发下,报上节礼清单,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免得缺东少西的引起不满。」

    这宫中诸事,即便谁宫中少了些什么,也不会刻意来同我说,只会暗自猜测,我不想她们胡乱猜测,还是传个话下去,做的周到些才好。

    「主子做事这般的周到,旁人可学不来。」秋杉弯起嘴角,似是讨好我一般,我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身旁不时有人经过,我远远的便见着流樱小榭里头挤满了人,她们应当都很是期待白苏苏的额外赏赐。

    「对了,柔少使宫中的那份没有送去吧?」我边走边问道。

    我吩咐过秋杉,白苏苏的那份等她抓阄结束后再送去,免得她知晓了,闹出什么事端。

    「啊,这……」秋杉一拍脑瓜子,一脸的犹豫。

    我心道不好,连忙说道,「还不赶紧去柔少使宫门口拦着,千万别让这节礼送去。」

    秋杉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不停的来回徘徊,心里十分的紧张,但愿秋杉来得及拦下送礼的內侍监,或者白苏苏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好一会,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我还没有见到白苏苏和秋杉的身影,我便觉得有些不好。

    差不多到了时辰,我才看到白苏苏的身影,我还瞧见秋杉远远的跟在她身后,低着头走路。

    待走近了一些,我看到秋杉的脸颊高高肿起,再看到白苏苏满眼怒气,我便晓得,这事办砸了。

    我迎上前,在离流樱小榭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拦下白苏苏。

    她顿下脚步,高傲的瞥了我一眼,语气轻蔑的说道,「怎么?汐长使刚刚才让下头的人阳奉阴违,现在还要拦着臣妾?」

    「本宫有些话想同柔少使说,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挤出笑容,柔声说道。

    我的话音刚落,白苏苏立马接上了话茬,「汐长使若是想解释,那大可不必,其实汐长使若不满臣妾办这抓阄宴,大可直说,没必要背后搞小动作,倒显得臣妾不是了。」

    118

    剑拔弩张的气焰有几分先前的模样。

    我对上白苏苏的眼神,通透,清澈,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这眉眼,脸型,没有丝毫的异样。

    「是本宫的不是,先前没有同柔少使商量,就将这事吩咐给了内务司,忘了同邱总管打招呼节礼一事已托给了柔少使操持,这才闹得让柔少使难堪了。」我赔着笑,打着哈哈,想将此事敷衍过去。

    同她讲理自然是讲不通的。

    白苏苏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步,眼神冷冽,压低了音量说道,「汐长使可不要太天真了,这后宫,不是你压臣妾一级,便真能把自己当回事,前朝和后宫一向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我眉眼间带着隐隐的笑意,看上去十分的温和,而白苏苏眼神凌厉,不是个好招惹的主儿。

    「柔少使此话说的不错,可此事已然是如此了,柔少使若不想让旁人看了难堪,便好生的办完您的抓阄宴,满宫的妃嫔高兴,也是您的功。」我半带着威胁的语气,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样子。

    白苏苏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的更难看了,忽然,她抬起手,我看到她的手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度,下意识的闭上眼。

    啪的一声,声音响亮又清脆。

    只是,预料中的疼没有落在我的脸上。

    我睁开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挡在我面前的顾经纶。

    他结结实实的挨了白苏苏一巴掌,脸上明晃晃的一个巴掌印。

    我微微蹙眉,看向白苏苏的眼神里带着些恼意。

    「你是何人?」白苏苏质问出声。

    我和顾经纶的脸色纷纷一变,白苏苏此话是何意?先前在镜心院顾先生教习了她们月余。

    即便是些许日子未见,也不至于这么快便忘却了吧?

    男女授受不亲,本就同男子接触的少,又怎会这么轻易的忘却。

    「便敢替她挡这一下!」白苏苏又接着说道,眉毛都拧在了一处,看上去似乎满脸的怒气。

    然而我注意到一个让人难以察觉的细节,方才白苏苏身后的贴身宫女轻轻的拉了一下白苏苏的衣裳。

    两句话之间隔了一会会的功夫,看上去似乎没有太大的问题,但综合方才她贴身宫女的小动作,很显然,白苏苏是因着宫女拉了她一下,才及时接上后面的话,好掩饰什么。

    白苏苏竟认不出顾经纶,有趣儿。

    「微臣不仅仅是替汐主子挡,更是为柔主子挡。」顾经纶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流樱小榭里满宫的妃嫔都在等二位主子,汐主子脸上带着伤进去,岂不是引起非议。」

    他的话说动了白苏苏,白苏苏脸色一动,但还是犟嘴道,「即便你说的都对,可后宫之事,也轮不到你来横插一脚!你这般行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汐长使有什么心思呢!」

    我眉毛一拧,冷声呵斥道,「柔少使慎言!淫乱后宫是大罪,随意污蔑宫妃更是大罪!」

    心里有些紧张,顾经纶刚刚上前为我挡这一耳光属实是有些心急了,欠缺考虑,我很担心白苏苏会看出些什么。

    或许是心里有了心思就总也容易心虚,其实我和顾经纶什么也没有,彼此心仪又如何,都只是埋在心里的想法,即便去皇上面前告发,又能如何?只要我咬死了不认,顾经纶咬死了不认,能有何证据。

    这些我都知晓,可我还是心虚,还是担心会被旁人看出我们之间的小心思。

    「主子们都在里头等二位主子,还望二位主子以大局为重,微臣先行告退。」顾经纶拱手作揖道,说完缓步退下。

    我抬眼撇了一眼白苏苏,她也正打量着我,眼神高傲清冷。

    「还请柔少使以大局为重。」我又提醒了白苏苏一句,上前两步,走到白苏苏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道,「功也在少使身上,过也在少使身上,少使是要功还是过,少使可要想清楚了。」

    说完,我径直去了流樱小榭,我想白苏苏心里自会有决断。

    进去前,我看了一眼白苏苏,她还在挣扎犹豫,但我知道,她最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为了和我赌一口气,惹得她自己也一身骚,这是两败俱伤。

    左右她的那一口气已经发泄在了秋杉身上,若不是见秋杉满脸的伤,以及刚刚的那一巴掌,我还会担心,但气都撒了,我便不担心了。

    我虽心疼秋杉,但这事是她做的不够仔细,她挨了白苏苏的打,也算是弥补了她的疏漏,让白苏苏心里舒坦了,事情才不会闹大,这伤,她受的不冤。

    耳边满是议论声,刚刚我们三人在外头这般久,她们都在偷偷打量张望我们的动静,议论猜测我们之间是不是起了什么争执,还是如何。

    我当做什么都没听到,静静的站在角落里,今日的风头,得要让白苏苏出尽了,这事才能翻篇。

    没多久,白苏苏走了进来,嘴角挂着些许笑意。

    「今年的节礼比往年都发的晚了些,是想给各位姐妹们弄些新的花样,让这年过的热闹些,大家随便坐,都不要拘谨,今日就是以玩乐为主。」白苏苏缓缓开口,招呼众人坐下,颇有些当家主母的风范,只是比起皇家威严,还少了些火候。

    我挑了个角落里坐下,今儿个白苏苏才是东道主,她坐在主位上,眼神得意。

    这主位她应当想了很久吧,从前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总算是有机会了。

    白苏苏拍拍手,几个內侍监从外头抬进一个大圆球儿,放在中间。

    紧接着,宫女们纷纷鱼贯而入,端上菜肴。

    边吃边玩,确实热闹的紧,看得出白苏苏安排的很有心思,小榭外还有乐司的乐姬奏着小调,调剂氛围。

    「各位看看那边。」白苏苏看向流樱小榭外的一处,朝身后的宫女微微点头致意。

    众人纷纷朝白苏苏眼神的方向看去,花丛中围了一圈布,我方才来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这会才瞧见。

    一旁的宫人拉开布,露出一座小山似的东西,堆满了盒子。

    盒子摆放的十分巧妙,还很是美观,最上头,摆了几件稀罕物件儿,我一眼认出其中一样是前朝的烧蓝缕空雕花花瓶。

    119

    「今年的节礼和往年不同,抓阄来定,不论位分,不论尊卑,得着什么全凭姐姐们的运气。」白苏苏缓缓说道。

    白苏苏真是舍得下本,看来这一遭,她是势在必得,定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在后宫站稳脚跟,紧紧握住协理六宫之权。

    宴席上的人,眼里有惊艳,有雀跃,有期待。

    白苏苏似乎很是满意众人的反应,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

    我淡然的将这一切收进眼底,待这宴席结束,便不知道有多少人欢喜,有多少人不满了。

    拿到好的东西自然是高兴,拿到不好的心里可就不痛快了,好东西就那么些,自然是不好的更多一些,众口难调,白苏苏这一回恐是好心办坏事,搬起石头砸了她自己的脚。

    我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做个旁观者即可。

    宴席热热闹闹的开场,白苏苏没有急着抓阄,先上了好菜好酒,让大伙尽兴。

    我抿了一口杯中的佳酿,是上好的花雕,甚是香醇。

    我的酒量一向还算尚可,便多喝了几杯,配上凉切牛肉,颇有一番风味。

    该助兴的助兴了,该吃喝的也都吃喝,在众人的期待下,今日的宴席总算是进入了正题。

    白苏苏确实有想法,就连去抓阄的顺序也都依着抓阄的法子来,她坐在主位上,一旁的侍女手中拿着箱子,白苏苏伸手进去抓纸团,写着谁的名字,谁便上前去抓阄。

    第一个去抓阄的竟是胡烟,她倒真有福气。

    胡烟起身,落落大方的谢恩后走到中间。

    进宫不到月余的时间,她的规矩已学的似模似样,看样子是用了心了。

    中间的半圆铜球中放满了一个个镂空的小圆球,胡烟随意从中间抓起一个,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翡翠水滴摆件一个。」胡烟展开里面的纸团,缓缓读出上面的字。

    底下的人纷纷夸赞胡烟运气好,气氛一片其乐融融。

    半个时辰过去,抓阄宴已然结束,我看着有的人强颜欢笑,有的人真心喜悦,也有的人满脸失落,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抽着了一对项圈,也算中规中矩,宴席结束,众人去外头拿东西回宫。

    这会的气氛已没有来时的欢悦,但白苏苏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的脸色并无异常,还对此非常满意。

    我跟在众人身后缓缓朝堆放节礼的地方走去,忽然,前面传来一声尖叫,听着颤音便晓得这是受了大惊。

    我脚步一顿,随后加快了脚步。

    是堆放节礼的方向,多数人快步上前,想去瞧个热闹。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人群渐渐退后了几步。

    我赶到前头,瞧见刘妃花容失色的捂住嘴,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是吓到腿软。

    我顺着刘妃的眼神望去,看到里头的景象,也是心里一惊。

    摆放节礼的东西中间,一具尸体躺在里头,是万才人的尸体,她脸上的疤尤为明显,我清楚的记得,那是她与和贵妃起争执时伤了脸落下的。

    她的死状极惨,肚子被人划开,身旁满是内脏,两眼瞪得老大,像是死不瞑目一般。

    血液已经凝结变黑,内脏也都变成了黑色,现场的血腥味不算很重,想必死了有一段时间。

    不少见到这幅场景的妃嫔都在一旁纷纷作呕,我心里也有些不适,但没有她们这般大的反应。

    比这更惨烈的场景太后也让我见识过了,这点小场面,还当真是算不得什么。

    「去请太医来,再去禀了皇上,另外,把万才人宫中的所有宫人全都带来此地。」我沉着冷静的吩咐道。

    我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涟芝,饶是她这般冷静的,这会也有些神色异常,更不要说旁人。

    我打量了一番四周,周围全都被堆得高高的节礼挡着,万才人的尸体在正中间,难怪刚刚宫人揭开布时无人发现万才人的尸体,得要走到我这方向才能瞧见。

    不知是何样的仇怨,连五脏六腑都剖了出来,当真是比刽子手还狠心。

    我抬袖掩住口鼻,没有再看万才人的尸首,往后退了几步,等人来。

    这般大的事情,还是要等皇上来做主,万才人死状极惨,这凶手定是位心狠手辣之人。

    我环视了一圈,也不知是不是这群人中的哪个所为,又或者是其他宫人所为。

    一旁的白苏苏脸色极差,眼神里是又气恼又不可思议又嫌恶,我想应该不是她所为。

    一来她和万才人八竿子打不着,万才人又不得宠,平常虽喜欢凑热闹,但说话还算本分,她不敢出言得罪白苏苏,二来若是白苏苏动的手,她为什么要将万才人的尸体放在此处,这不是毁了她多日的部署和心血。

    我方才匆匆瞧了一眼,万才人应当是死后被人挪来的,四周的节礼上没有喷溅的血迹,地上的血液也不算多,我猜想是凶手杀人剖尸以后,才把人放到此处。

    先是尸体,又是内脏,一样样的搬运到这里,我有些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是想让尸体被发现,何处都可以,怎么偏偏选在这儿。

    难道是为了毁了白苏苏的抓阄宴?

    我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

    我还在心里思索着,皇上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皇上听闻后宫竟然出了这般恶劣的事情,杀人还剖尸,让众人看到尸体,这简直就是在挑衅皇威。

    「万才人的宫人呢?」皇上冷声质问道。

    我连忙走上前,小声回禀道,「回皇上的话,已经吩咐侍卫去带过来了,一会就到。」

    我话音刚落,一队侍卫押着几人前来。

    众人纷纷看向他们,有的胆小者匆匆离开,大数人都留了下来,等着看热闹。

    所有人都看着皇上盘问万才人宫中的宫人,唯有胡烟,她不顾宫女的劝阻,脱下了外衣,大着胆子走到万才人的尸体旁,盖在她的身上。

    我挑眉看着胡烟,她真是让我很意外。

    胡烟的眼中带着些怜悯,低下头小步离开,回到自己的宫中。

    「汐长使,臣妾身子有些不舒服,先行离去了。」白苏苏咬着牙开口说道,说完缓步离开。

    按理,她同我一起协理后宫,后宫中出了这般大的事情,她应当与我一同主持公道,她这会遁走,独留下我和皇上处理此事。

    是担心得到皇上的苛责吧。

    她操持的抓阄宴,出了这般的事情,皇上定是要问责于她的,她这会头疼自己还来不及,哪儿还有精力去替万才人寻凶手。

    几番盘问下来才知晓,万才人在后宫的日子过得有多不好。

    她是王府的老人,但从王府到后宫,她还是个美人,若不是前段时日皇上大封六宫,人人有份,她恐还是个美人儿。

    本就不得宠,又伤了脸,她宫中的宫人对这位主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人前还算客气,人后完全不把万才人放在眼中。

    万才人不见了一夜,她宫中的宫人都无人上心此事,若不是这会看到了万才人的尸体,都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来同我回禀万才人失踪一事。

    我瞧着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巴不得万才人什么时候踩了哪口井,掉了哪座高楼,殒了命才是,她们也好被遣回内侍局,重新分配个主子。

    皇上面色阴沉,眼中满是怒气,「宫中何时出了你们这般的刁奴!来人呐!全部送去司正殿,好好审问!」

    几个宫人被带去了司正殿,看皇上的意思是疑心他们所为,我觉得未必。

    她们平日这般的敷衍做事,万才人从未到我面前说过一字半句,也未曾遣走过谁,让内侍局重新调配,可见,万才人平日里对她们很是纵容。

    非深仇大恨,何必要待万才人如此,还特意搬到此处,毁了白苏苏的抓阄宴。

    原我也是怀疑是不是宫人所为,这些个妃嫔似乎都不是有这般歹毒心肠之人,可后来细细一想,特意毁了抓阄宴,那应当就不是宫人所为,是受了主子指使。

    120

    从宫人身上没问出什么来,只晓得万才人昨夜晚膳后出了寝宫去散步消食后便没回来。

    昨儿也是巧,万才人出去时,正巧宫人手里头都忙着,他们也懒得同万才人出去,万才人便说她就在附近走走,只身离开了,身旁也没跟个人。

    那些个宫人,连万才人出了门往那边走的都不知晓。

    无奈,我只好瞧瞧万才人的尸体上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我拿帕子掩着口鼻,大着胆子向前,还没走近,看着地上的心肝脾肺肾,胃里阵阵作呕,还是没能近身。

    「让仵作来收尸吧。」我神色痛苦的说道。

    我难以想象万才人经历了什么,一切都得等仵作验尸后才能知晓。

    皇上走到我身边,小声说道,「杀人者行径恶劣,此案不能草草了之,必得查出真凶,重重处罚,以免后宫人心惶惶,你执掌六宫,她们的嘴你可要看住了。」

    发生了这般大的事情,亲眼目睹者数不胜数,要不了多久,满宫都是各色的议论,皇上是要我堵住她们的嘴。

    「是,臣妾定会安抚好各宫姐妹。」我低声应下,眼角的余光撇见仵作正匆匆赶来。

    同皇上行礼后,仵作先粗略的查看了一番万才人的尸体,随后才将万才人的尸体裹上白布带走,送到殓房中去。

    「苏苏胆子小,此事便交由你来查办,尽快找出真凶。」皇上先同我说道,又接着对李年吩咐,「吩咐下去,这段时日各宫妃嫔无事便不要出寝宫了,还有,加派宫中巡逻的人手,不可再发生这般恶劣的事情。」

    我面不改色的应下,心却更凉了几分。

    白苏苏胆子小,我便不会害怕。

    也是,在皇上眼中,我就是作恶作惯了的。

    皇上似乎还有要事缠身,神色匆忙的离开,皇上走了,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散去。

    仵作已将万才人的尸体抬走,地上只剩下黑乎乎的血迹,我这才走上前,细细查看。

    我看了看地上的血迹,没有拖拽的痕迹,附近也没有血迹滴落,看来是把万才人装在什么东西里抬过来的,并非是拖到此地。

    「派两队人手搜全宫,宫里的每一处角落都不要放过,查看有没有遗漏的血点子。」我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我想那人将尸体移到此处,定是清洗了案发地,但血迹难清,总会有遗漏,移动尸体的路上,也不准有血滴落在路上,况且搜宫,闹这般大的动静,也会让那人恐慌,说不准便露出了马脚。

    我的眼神落在尸体附近得盒子上,低处,有几处不显眼的盒子上溅上了些许血点子,应当是把万才人放在地上时溅上的。

    忽然,我撇见草丛里有一抹蓝色,我弯下.身子,捡起来一瞧,是一颗蓝色的小珠子。

    我觉得很是眼熟,这蓝色的玉珠子甚少见,宫中妃嫔大多喜爱玛瑙翡翠和和田玉,只有一人,她甚是喜欢蓝色,便是苏子颜。

    一想到苏子颜,我便想起了我为何觉得眼熟,这珠子和她腰间上的禁步下的流苏一模一样。

    我脑海里浮现苏子颜的模样,她平日里柔柔弱弱的,会这般心狠手辣吗?

    我摇摇头,不论她是不是这般的人,仅凭一颗掉落的珠子,什么都说明不了,方才看到尸体的妃嫔里就有苏子颜,她跟在白苏苏身后,上前看到了万才人的尸体,立马吓得脸色苍白,后来匆匆离去。

    也许是那时掉落的也说不准。

    倘若真是她杀了人,她怎会在今日也带着同样的禁步。

    更何况苏子颜和万才人也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除非是万才人瞧见了什么不该瞧的。

    我脑海里灵光一闪,瞧见了不该瞧的,苏子颜?

    我让涟芝找人将节礼送到各宫,慌慌张张的去到钰嫔宫中。

    走到半路,我又停下了脚步,钰嫔这会怀着孕,听闻此事会不会动了胎气,受到惊吓。

    「秋杉,你去太医院,传召两个太医去钰嫔和可良人宫中守着,以免她们听到此事,受到惊吓动胎气。」我吩咐道。

    瞧见的人这么多,想瞒是瞒不下的,总会传到她们的耳朵里,我也便只能让太医随时候命。

    不知是谁人如此做,也不知是为了私仇,还是宫里头出了心狠手辣之徒,我担心她们会乱想,日日处于惶恐之中,对腹中胎儿不利。

    我叹了口气,这也不是我的孩子,我还要日日操心着,执掌六宫当真是好事吗?

    吩咐完,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也不知这一会的功夫,消息有没有传的那么快。

    显然,这人传的人速度是极快的,我方踏进钰嫔的宫中,便听到她宫中的人在议论此事。

    我冷冷的撇了他们一眼,「娘娘有孕在身,你们在这里议论这般血腥之事,也不怕冲撞了娘娘的龙胎!都把嘴巴给本宫闭紧了,再让本宫听到你们胡乱议论,就罚你们去浣衣司!」

    「主子息怒,奴婢们不敢了,主子息怒。」她们唯唯诺诺的跪下,嘴里求饶。

    我没有再理会她们,敲打敲打便好,径直走到里头。

    「娘娘,汐主子来了。」

    我听到左绫在小声的同钰嫔回禀,钰嫔这会还没起身,正躺在床上。

    「怎的这会了还没有起身,用过午膳了吗?」我关切的问道,坐在床旁,给她掖好被角。

    钰嫔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唇色发白,「早晨起来便觉得身子有些不适,你放心吧,已经请了太医过来瞧过了,没什么大碍,不必担忧。」

    「那便好,我特意过来是因着万才人一事。」我瞧她一点也不意外我过来,应当是知晓了万才人的事情,我也就没有兜圈子。

    「没想到宫里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知是谁下的手,这般狠毒,杀了便杀了,为何还要将内脏都剖出来。」钰嫔摇摇头,脸色更白了几分。

    「谁说不是呢。」我附和道,顿了一下,从袖子里拿出蓝玉珠子,「这是方才我在万才人尸体附近的草丛里拾着的,和沅良人身上的禁步流苏上的珠子一模一样,且宫中唯有沅良人最喜蓝色。」

    钰嫔只瞧了一眼,便别过头去,没有旁的反应,只淡淡说道,「你怀疑是沅良人?」

    我总觉得钰嫔的反应很不对劲,她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也没有惊讶。

    「算不上是怀疑,也许是方才她看到万才人尸体时不小心掉落的,她今日带的也是这禁步,不过,我想起一件事。」我抬眼看了一眼外头,压低了说话的音量,「昨日左绫去办事,可还顺利?」

    钰嫔稍稍的弯起嘴角,笑着说,「自然。」

    瞧她有些闪躲的眼神,即便是说谎,她也是这般容易的让人一眼看透。

    我一直盯着她,直到盯得她有些不自然,我才接着开口,「你我姐妹多年,一向关系甚好,有什么事,你万不可瞒着我,万才人的事情闹得这么大,皇上是势必要查到底的,你若有什么瞒着我,捅到皇上面前去,是要我亲自带人来押你吗?」

    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说话的语气也急了些。

    我晓得万才人定不是钰嫔下的手,她若想除掉万才人,栽赃给白苏苏,也不会用这么狠辣的手段对待万才人,就像她说的一般,杀了便杀了,干什么还要剖出内脏。

    但瞧她的神色,我觉得她应当知道些什么,和万才人的死有关,我隐隐觉得或许是昨天左绫去办的事情有关,所以她才避之不提,故意瞒着我。

    「有什么事,我同你一起扛。」我放缓了语气,柔声说道,拉过钰嫔的手放在手心上,劝慰着她,想让她放心的告诉我。

    即便真是她所为,我也会想法子替她圆过去,她虽有腹中的孩子做挡箭牌,可这事捅到皇上面前去,那她往后的恩宠便算是断了。

    钰嫔眼里闪过一抹挣扎,随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左绫,你将昨日的事再说一次。」

    一直候在一旁的左绫这才缓缓说来,我听完后,眉头紧皱。

    原是她昨日得了钰嫔的指示,想法子把那信送到苏子颜的房中,本想等夜深人静都睡了的时候,悄悄进到苏子颜的寝宫中,把信放到她的床头,这样一来,苏子颜一早醒来就能瞧见信。

    巧的是,她摸到苏子颜的寝宫外时听到里头毫无动静,便进去瞧了瞧,里头空无一人。

    也不知苏子颜是干什么去了,左绫想将这信放在苏子颜的床头便匆匆离开,谁知还没走进苏子颜的卧房,便听到有脚步声,是有人回来了,左绫从后门溜走,那人一直紧追不舍。

    左绫绕了一大圈,都没将人甩掉,途中,她碰到了万才人,后来,那人便没再追来。

    一直回到钰嫔宫中,左绫才发现那信不知道什么时候遗失了。

    钰嫔瞒着我,也是不想让我知晓左绫遗失了那信的事情,同时,她心里也有些忐忑,担心万才人的死和她们有关。

    实在是太巧了,左绫撞见了万才人,万才人便没了。

    ###第 121 章什么都不知道

    屋子里的炭火烤的我们脸颊泛红,我沉默了好一会。

    「你瞧,你也犹豫了不是,我当真是心中有愧,倘若这万才人真是我们害死的,岂不是造孽。」钰嫔眼中满是愧疚,难怪她今日身子不适,先是担心此事办砸了被人发觉,又是万才人遇害的消息,脸色怎么能好看。

    我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感觉,这后宫最不缺的便是枉死之人,万才人碰上了,那是万才人运气不好。

    只是万才人死的这般惨,我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好了,你不必想太多,此事还未查清,也不一定便是苏子颜宫中的人下的手,你呀,好好养着身体,这会没什么事情比养胎更重要,这事你便从脑子里忘掉。」我宽慰着,心中很清楚,此事八九不离十便是苏子颜宫中的人下的手。

    钰嫔还是心结难舒,我晓得这要她自己想通透了才行,宽慰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走出卧房,我将左绫叫到跟前,询问道,「昨日你可瞧仔细了是沅良人宫中哪个宫人?」

    左绫茫然的摇了摇头,「奴婢没有同那人打照面,她应当也没有看清奴婢,不然也不会错认了万才人。」

    也是,我叹了口气。

    「好生照顾好钰嫔的身体,无事多给她找些乐子,别让钰嫔整日想着这些事情,伤了神。」我仔细嘱咐道,说完朝外头走去。

    回荣恩殿的半路上,秋杉来回禀,仵作在寝殿等我。

    我快步走回荣恩殿,仵作正毕恭毕敬的等在院子里。

    「给主子请安。」仵作先同我行礼,才呈上验尸的结果。

    我接过仵作递来的纸,上面清晰的写着,万才人的死因是后脑勺的撞击,而五脏六腑都是死后才剖出来的,身体里的血流了好一会,才被人剖开。

    既然人都死了,又何必要这么做,我颇为疑惑。

    且我想不通,为何那宫人要杀了万才人,即便是她拾到了那封信,误以为是万才人所为,也不至于痛下杀手吧?

    信,万才人的死,还有剖尸,搬尸,这其中的关联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辛苦了,等会给皇上送去一份,万才人的尸体,劳烦仵作好生处置,这几日本宫会给万才人办身后事,皇上的意思是不想让万才人走得这般不体面。」我递给涟芝一个眼神,她心领神会的从荷包里拿出几片金叶子,塞给仵作。

    「多谢主子,微臣定会让万才人体体面面的,主子放心。」仵作笑眯眯的接过金叶子,藏进袖子里。

    我让涟芝将人送出去,走到屋子里,倚靠在榻上,眼神紧紧的盯着手中的蓝玉珠。

    桌子上放着刚刚仵作给我的验尸结果,我的脑子像一团乱麻,这事我得小心处理,不能牵扯出钰嫔。

    既然那人误以为万才人做的,这信便是万才人的。

    晚膳前,皇上传来旨意,追封万才人为良人,封号宛,葬入妃陵,还给了万才人家中一笔不少的抚恤金,也算是万才人在皇上身边多年,最后的一点体面了。

    活着不得宠,死后再体面又有何用,总归这一生是抱憾而终。

    我听后,让秋杉去吩咐内务司准备万才人的后事。

    按规矩,万才人是意外身亡,又死状极惨,这尸身要在宫中的佛堂中停放三日,让僧人超度亡魂。

    「待仵作缝合好万才人的尸体,便送去佛堂。」我轻声说道,将这蓝玉珠子和写了验尸结果的纸收好,放在木匣子里头。

    缓步走出荣恩殿,我听到身后传来秋杉的声音,「哎,主子,晚膳已经备好了!」

    「晚些再说,本宫有事,先出去一趟。」我头也不回的说道。

    带着涟芝,我径直去了苏子颜的宫中,我过去时,她也正用着晚膳,见到我来,热情的招呼我坐下一起用膳。

    我笑了笑,没有推拒,在桌子旁坐下。

    她腰间别的还是早上那只禁步,我偷偷打量了几眼,她的禁步很是整齐,并未有掉了颗珠子的模样。

    我收回眼神,注意苏子颜的神情,她很是热情,眼神中我未见有丝毫的心虚害怕。

    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长使怎的有空过来了,不是忙着万才人的事情吗?」沅良人主动提及此事,好像突然一下想到了万才人的尸体,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惊恐。

    她主动开口,我更加觉得她不知情,不过,一切都要等水落石出了才知晓。

    「本宫特意过来是听闻昨日有人见着沅良人宫中的宫人和万才人见过,特意来问问,可有什么线索。」我笑着说道,好似只是寻常问话一般。

    ###第 122 章有所隐瞒

    眼神掠过众人,我面不改色的端起茶盏,吹开上头的茶叶,抿一口,满嘴的茶香。

    「是吗?臣妾竟还不知此事,臣妾这就把宫里的人都叫来问问。」苏子颜有些惊讶的说道。

    她的神情看上去的确像是不知情,小声吩咐了几声,后头的宫女缓步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那宫女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宫人。

    苏子颜左右瞧了瞧,用手点着数数,「臣妾宫中的人都在这里了,汐长使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劳烦沅良人了。」我浅笑着说道,抬起头,打量了一圈。

    看着都是聪明伶俐,我不轻不重的开口问道,「万才人暴毙,本宫奉皇上的命令查明此事,今儿下午本宫盘问了一圈,说是有人瞧见过沅良人宫中的宫人昨日和万才人在一块儿,不知是哪位宫人。」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打量,小声议论着,人群中,有一身材高挑,看着很是结实的宫女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她不慌不忙的同我福身行礼,镇定的说道,「回主子的话,奴婢昨日在御花园碰见过万才人。」

    「这位是?」我转头看向苏子颜,眼神里带着些询问。

    「她是臣妾的陪嫁丫头籽月,在臣妾身边伺候了好几年。」苏子颜同我解释道。

    我点点头,将这事记在了心里头。

    「你将昨日遇见万才人的事细细说来,莫要有遗漏。」我语气轻柔,没有太过严厉。

    让她说的仔细,也是为了听听她话里会不会有端倪。

    籽月缓缓的说着昨日的经过,坐在一旁的苏子颜吃着桌上的膳食,没有丝毫的异样。

    「昨日主子想去乐司学乐,奴婢们同主子一道去乐司,半路上起了风,奴婢便回来取披风,在回去寻主子的路上正巧遇到了出来散步的万才人,奴婢和万才人行礼后便离开了,没有多逗留。」

    听起来似乎十分的合乎情理,没有什么异样,不过她完全没有提及她瞧见苏子颜的宫中有一行迹可疑的人,追了出去,而后发现那人是万才人一事。

    是她撒了谎,还是另有其人,我还不能断定。

    「那你瞧见万才人时,可有见她身旁有没有人陪着,或是瞧见旁的人在附近?」我又接着问道。

    籽月想了想,摇摇头,「回主子的话,应当是没有的,只是奴婢急着给主子送披风,也没有仔细留意。」

    她的神情和她的话都没有太大的破绽。

    「这可就有些难办了。」我假意很是为难的说道,还叹了口气。

    「汐长使的意思是?」苏子颜茫然的看着我。

    「这问来问去便只有良人宫中的侍女最后见过万才人,这要是查不出些什么,恐怕就要将万才人宫中的人送去司正殿交给司正大人审问了。」我缓缓说道,呷了口茶,又接着说。

    「司正殿的刑罚寻常人可都受不住,万才人宫中的宫人可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听到我这话,苏子颜的眉毛都拧在了一处,面上是五味杂陈,她似是没想到事情会这般的刺手。

    看向籽月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心疼和不舍,苏子颜试探的开口问道,「长使,当真要将籽月送去司正殿吗?可籽月真的什么都不知晓,她说的一切,臣妾都可为她作证。」

    我故意这般说是为了接着盘问,籽月都交代的一清二楚了,我若是这时候再三盘问,定是会得罪苏子颜,惹得她不快,但我这番话下来,接下来的盘问,便是为了帮苏子颜。

    「本宫也甚是为难,沅良人,昨日从籽月离开到籽月回来,约莫用了多久?」我顺势借着问道。

    苏子颜秀眉轻蹙,细细想了一会才回答我的话,「大概三刻钟的功夫,不过臣妾也记得不太清楚了,但臣妾可以肯定,昨日籽月很快就回来了,没有耽误多久。」

    三刻钟的功夫,假使籽月是从乐司走回到沅良人的宫中,那这一来一回是两刻钟的功夫,那中间这一刻钟的时间差,也许是因为籽月去追左绫,结果遇到了万才人,她将万才人杀害,折回到沅良人的寝宫,取了披风,再回去乐司。

    这也是来得及的,但如果还要剖尸,搬运尸体,定是来不及。

    况且,她杀害万才人的理由实在是有些牵强。

    「那籽月应当是没有这个时间杀害万才人的。」我淡淡说道,站起身子,「今日多有叨扰,沅良人莫怪,本宫便不打扰沅良人用膳了。」

    她亲自送我走出寝宫,目送我走远才走回去,我见她回去了,匆匆赶到左绫说瞧见万才人的地方。

    ###第 123 章掉落的耳环

    因着撞见了人,有些心慌,左绫特意留意的仔细了些,按着她的描述,我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当时万才人在御花园的红梅树旁,这一片有好几颗红梅树,具体是哪一颗树下,左绫也说不清,我在每一颗红梅树下都细细的观望。

    地上的泥土,树干,杂草,我统统都没有放过,细细的翻寻着。

    「主子,您在找什么呢?」秋杉有些奇怪的问道。

    「找痕迹。」我淡淡说道。

    「痕迹?」秋杉喃喃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明所以,我一心想找出凶手,便没有多解释。

    若真是籽月杀了万才人,那这里一定会留下痕迹。

    忽然,我的眼神落在两颗红梅树中间的泥地上,有一块不太显眼的银片片嵌在地上。

    我蹲下.身子,从泥土里拾起银片片,原来是个耳环,下面都嵌在了泥地里,拿起来才知道。

    这耳环一瞧便是宫女戴的,光泽度甚好,不像埋在地上许久的模样,银片有些变形了,我猜可能是掉在地上,不小心踩在了上头,才嵌进了泥地里。

    这耳环极有可能是籽月的。

    我掏出怀里的帕子,将耳环包了起来,递给秋杉,让她好生保管着。

    眼神一寸寸的扫过发现耳环的地方,有一处的颜色稍稍的深些,我伸手扒拉了几下,泥土甚是松散,像是才翻新不久过的。

    我扒开那一片的泥土,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仔细的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我可以肯定,这就是万才人遇害的地方。

    凶手杀了万才人,万才人的血滴落在泥地上,所以将沾了血的土和旁边的土混合在一起,这样上面的血迹就不太容易被发现,重新铺好泥土,布置的仔细些,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我抬起头,四处看了看,这一片的红梅开的甚是艳丽。

    「主子,您瞧,这红梅的花蕊竟也是红的。」秋杉忽然说道,指了指我头顶的几朵红梅。

    我顺着秋杉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几朵红梅上的花蕊有些是全红的,有些有些许的红。

    我折下红梅,细细的看了一眼。

    「不是红色的花蕊,是血。」我淡淡说道。

    「血?」秋杉惊呼出声,随后皱起眉头,「主子是说,这上面是万才人的血?」

    我点点头,这定是凶手杀害万才人时溅上去的,血是红的,梅花也是红的,凶手着急忙慌中没有注意到,留下了破绽。

    花上有血,这血也一定会溅到别处,我又仔仔细细的查看着树干和四周,但旁的地方我都没有再看到血迹。

    我不太明白凶手是怎么做到将树干上的血也清理的干干净净,但就是毫无痕迹。

    「可是万才人的尸体不是在那边嘛?」秋杉指了指另一边流樱小榭的方向,满脸的疑惑。

    「发现万才人的尸体旁根本就没有多少血迹,五脏六腑都剖出来了,只会有这么点血吗?」我将带血的梅花递给秋杉,让她将梅花和耳环一起收好。

    秋杉恍然大悟,「难怪奴婢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原来是血少了,还是主子心思细腻,换做旁人,哪会注意到这许多。」

    我浅浅的笑了笑,在她的鼻子上刮了刮,「脸上的伤疼不疼?」

    她的脸肿的老高,红红的,甚是可怜。

    秋杉垂下脑袋,摇了摇头,「是奴婢自己做事不仔细,这伤,奴婢应该挨。」

    「你知道便好,在宫中做事要仔细仔细再仔细,这伤就当做是你的教训了,往后可要警醒着些。」我语气有些严厉,末了,还是柔着声又接着说,「本宫的梳妆台上有一盒去肿的药膏,你拿去抹了。」

    「谢主子,奴婢往后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秋杉咧开嘴,笑着说道。

    回到荣恩殿,我让涟芝去传旨,将籽月送去了司正殿审问。

    同时,我也让涟芝注意着,不要让籽月说不该说的话,如果她交代了不该交代的事情,便将她的舌头割下来,按着她画押,不必再审。

    我大可以直接上手段,让籽月画押,还要审问一番,是我想知道,她的目的何在。

    杀万才人的目的,剖尸的目的,抛尸的目的,毁掉白苏苏抓阄宴的目的。

    那封信,绝不是她杀人的原因。

    ###第 124 章明鉴

    另一厢,钰嫔得了消息,慌忙赶到我的宫中。

    「七间,此事是左菱做事不仔细,害了万才人实属意外,就不要再牵连他人了吧?毕竟是因我们而起。」钰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垂的越来越低。

    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快要当母亲的人了。

    「姐姐,左菱做事确有不仔细的地方,可籽月杀人是事实,包庇不了,她要付出代价。」我缓声说道。

    我当然知道,在后宫中,双手沾满鲜血的人遍地都是,杀人偿命这一套在这里行不通,只有谁更聪明,谁更狠,就是谁爬的更高,活的更久。

    而我之所以必须要揪着籽月不放,是因为我觉得籽月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我不能放任她继续在苏子颜身边,今日我若放过了她,来日,她一定会威胁到我。

    我肯定,籽月就是杀害万才人之人,但我也可以肯定,苏子颜没有撒谎,她是当真不知情。

    一个宫女,瞒着主子杀了想要利用主子的人,我想,籽月应当是汝安侯刻意放在苏子颜身边,暗地里为苏子颜扫平障碍和威胁的人。

    那日我仔细的打量过,籽月不是寻常的侍婢,她身形消瘦纤长,看着瘦瘦高高的,可只要仔细瞧,便能瞧出,她手上的肉十分的结实,走路轻盈无声,是个练家子,身手不错。

    同我撒谎时面不改色心不跳,所有的表情都恰到好处,我瞧不出半点的破绽,这般的会作戏,一看便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更要紧的是,此事苏子颜并不知情,看样子她也没有打算告诉苏子颜。

    以上种种,我都没有办法把她留在宫中,苏子颜不知情,说明苏子颜根本就控制不住她,一个不可控,又心狠手辣之人,威胁实在太大了。

    「可我心里实在不安,万才人的死我已经很是愧疚,再有无辜之人丧命,我,我彻夜难安啊!」钰嫔说着,眼里泛起泪花,万才人的事她整日自责着,眼瞧着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主子,都是奴婢的错,您整日自责,对小皇子也不好,您别伤了身子。」左菱沉头丧气的说道,又着急又无可奈何。

    我拍拍左菱的手,让她先下去。

    遣走旁人,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钰嫔二人,我才小声的说道,「籽月非除不可,万才人确实死的冤枉,可若不是万才人,我们也不会发现籽月这个危险。」

    我将我的想法细细的同钰嫔说来,她沉默了一会,脸色已经没有那么难看了。

    「你身怀有孕,本就不宜伤神,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为了两个小皇子着想,你总不想小皇子一出生就皱着眉头,满脸忧愁吧?」我又接着宽慰打趣道。

    钰嫔低笑了两声,「小孩子哪儿就会皱眉了,他呀,只会哇哇的哭。」

    「万般皆有命数,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我淡声说道。

    正说着话,我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我看了一眼钰嫔,掀开门帘走到屋外头。

    苏子颜神色匆匆的走进院子里。

    她倒是来的快。

    「汐长使,为何侍卫又将籽月抓了去,不是已经审问过了吗?」苏子颜语气急切,颇有些着急。

    她神色里的担忧是对籽月安危的担忧,而非是怕事情暴露的担忧。

    我招招手,让她进来说话,院子里人多眼杂,多有不便。

    屋子里,苏子颜见到钰嫔也在,脸上微微闪过一抹尴尬。

    「你有事本宫便不叨扰了。」钰嫔识趣儿的起身离开,我送着她走出屋外,才回到屋子里同苏子颜说话。

    「秋衫。」我低声唤了一声,秋衫从袖间拿出帕子,小心翼翼的打开,将上头的东西拿给苏子颜细瞧。

    「这耳环是谁的,良人应当比本宫清楚。」我淡淡说道。

    苏子颜一眼便认出那是籽月的物件儿,脸色大变。

    她拾起那朵红梅,看仔细了上头的血迹,吓得手一哆嗦,红梅掉落在地上。

    秋杉快步上前拾起红梅,假装无意的说道,「沅主子您可仔细着些,这可都是物证。」

    「不打紧,像这样的红梅,还有一些。」我语气轻松,可苏子颜却不是如此了,她的额头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拿着手里头干净的帕子,替苏子颜拭去额上的汗珠,关切的说道,「良人无事吧?怎出了这一身汗?」

    「不会的,籽月不会的,长使,籽月跟随臣妾多年,断不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她也根本没有理由杀害万才人,长使您可要明鉴!」苏子颜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推开我的手,急切的说道。

    ###第 125 章不能姑息

    人心隔肚皮,籽月是如何的人,恐怕苏子颜还当真是不知晓。

    「本宫已命司正殿好好审问,苏子颜不必担心,若真不是籽月所为,本宫定会还籽月一个清白。」我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让秋杉斟上好茶。

    苏子颜咬着嘴唇,好半响才接着开口,「臣妾想去瞧瞧籽月,长使可否行个方便?」

    她既已开口,我自然也是不好拒绝的,爽快的应下,为免二人串供,或是苏子颜背后授意,我亲自带着苏子颜去了司正殿。

    籽月在司正殿待了一晚上,什么都不肯交代,这会已经用上了刑罚。

    司正殿的刑房昏暗潮湿,籽月垂着头,双手束缚在人形架上,身上满是鞭痕。

    比起先前的秋杉,还是要好一些,毕竟是个练家子,身体底子好。

    苏子颜上前了几步,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心疼,小声呢喃着,「籽月……」

    「主子。」籽月抬起头,看到苏子颜眸子里一亮,随即又收回了眼神,微微蹙眉,「这地方主子不该来。」

    苏子颜眼神一黯,正了正神色,颇有些严厉的问道,「籽月,你自小跟在本宫身边,随本宫一同进宫,此事,本宫好生的问你,是不是你所为。」

    里头一股子潮湿的发霉味儿,味道呛鼻,我抬起袖子,捂住口鼻,听到苏子颜的话,眼神微动。

    没想到苏子颜这般的直接,也不避讳,想来她是为了让我知晓,她不会徇私,倘若真是籽月所为,她也不会帮着掩饰籽月的罪行。

    籽月没有出声回答,反而抬起眸子看了看我,我竟一时有些心虚,想着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

    看到籽月对我的眼神,苏子颜又再次开口,「不论此事是不是你所为,你都同本宫说实话,是错,你就要担着,但若不是你所为,本宫也不会让你受冤。」

    说罢,苏子颜主动朝秋杉伸手,秋杉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她将包着证物的帕子递给苏子颜。

    明亮的眼睛里浮起一层雾气,苏子颜边掉着眼泪,边在籽月面前将帕子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上头的耳环和红梅还沾着泥土,籽月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又垂下了头。

    像是认命一般,籽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不小的交代道,「耳环是奴婢的,红梅上的血也是万才人的,是奴婢杀了万才人。」

    她交代的痛快,一旁的苏子颜脸上的神色却很不好,有失望,有不可思议,也有如释重负。

    我微微张嘴,想要开口安慰苏子颜两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为何,你为何要杀害万才人,还要,还要这般的残忍,杀了她还不够解气,还要剖尸!」苏子颜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着声音的轻重,低吼着质问道。

    我很是能理解苏子颜此刻的心情,好像自己特别信任的人却做出了让自己无法原谅的事情一般。

    「奴婢没有剖尸。」籽月摇了摇头,声音浅浅。

    这话一出,我和苏子颜都微微一愣,互相看了一眼,又将视线移回到籽月身上。

    籽月再次缓缓开口,将那日的经过又叙述了一遍,这一次,我想她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清楚了。

    抓阄宴的前一天,苏子颜在晚膳后去了乐司,途中籽月见风吹的越来越大,便想着回宫给苏子颜拿件披风。

    回寝宫时,见到有一人影鬼鬼祟祟的,便追了上去,半路上,籽月见到地上有一信封,捡起时打开瞧了一眼,里面写着白相的往年罪行,籽月心里一惊,连忙继续追上前,只瞧见那抹身影拐进御花园后便不见了。

    籽月快步上前,迎面撞上了万才人。

    偏就是巧了,那日万才人的衣裳和左绫的衣裳颜色有些相近,籽月便将万才人当成了那贼人。

    籽月质问万才人,万才人不肯承认,还出言羞辱了籽月一番,这些籽月都不在意,只是万才人的一句话让籽月起了杀心。

    「她说,满朝文武,也就只有侯爷能和白相斗一斗,那便也好,让侯爷灭灭白相的气焰,就当是为国尽忠,为民除害了。」籽月是咬着牙说出这话。

    于是乎,籽月觉着是万才人想利用苏子颜,借汝安侯之手去揭发白相。

    她是极忠心之人,她是断然不会让苏子颜被人利用的,万才人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而且此事不仅仅是利用苏子颜,还利用了汝安侯,籽月当下便起了杀心。

    她假装离开,借机绕到了万才人身后,一击毙命,杀了万才人,她的手法极其精妙,万才人没有留多少血,便没了气息,籽月动作干净利落的将万才人拖到了假山后,想要造成万才人不小心跌落假山,意外身亡的假象。

    接着,她又折回了事发地,处理好地上沾了血的泥土,确认好四周没有喷溅的血迹,才离开。

    只是,她为了不让苏子颜起疑心,一时着急,遗漏了头顶上的红梅,若是她再仔细一些,定会发现红梅上沾着的血。

    我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若是良人没有说假话,籽月在三刻钟左右折回到乐司,那么籽月的话便不假,她没有这般多的时间去剖尸,抛尸。」

    「臣妾绝无假话,籽月确实是花了三刻钟左右的时间,乐司的嬷嬷可以作证。」苏子颜赶紧说道。

    我点点头,这件事一问乐司的嬷嬷便可知晓,苏子颜没有撒谎的必要。

    那么问题来了,人是籽月杀得,却不是籽月剖的,也不是籽月搬运的尸体,会是谁在籽月走后做了这些,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我秀眉紧蹙,其实籽月的计划相当完美,她将万才人扔在假山后,万才人又是受重物击打而亡,被人发现了尸体,也不会太过怀疑,匆匆料理了万才人的后事便是。

    加上万才人不得宠,皇上也不会太过追究万才人的死因,可若是抓阄宴当日的情形,这件事定是会引得六宫非议,皇上重视。

    这个人,难道是为了替万才人讨个公道?

    为了更好的找出凶手,让凶手绳之以法,所以用这般极端的方式才引起重视,于情于理好像都说的过去。

    我正想着,苏子颜转过身子看着我,开口说道,「长使,籽月犯的是大错,是大过,臣妾都知晓,可籽月是臣妾的陪嫁丫头,她也是一时糊涂才会犯下此事,能否请长使网开一面,绕过籽月的死罪。」

    提到对籽月的处置,我回过神来,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会。

    先前我是想好了要除掉籽月,可现在我又觉得籽月不是非除不可。

    脑子里想了一遍其中的利弊要害,我才缓缓开口。

    「那封信现在在何处?」我对着籽月问道。

    籽月不明白我为什么忽然提起那封信,有些奇怪的看着我,「奴婢担心主子被人利用,便将那封信埋在了万才人死的地方。」

    我对秋杉使了个眼色,秋杉立马缓步退出刑房。

    我没有急着说话,一直到秋杉拿着信回来,我当着她们的面,将那封涟芝亲手写的信,丢进了一旁的火炉子里。

    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很快便吞噬了那封信,几张纸烧成了一把灰。

    「长使,这?」苏子颜疑惑的开口。

    我走上前了一步,压低了音量,「此事事关白相,本宫不得不谨慎处置,这封信,万不可显露于人前。」

    苏子颜眼里透着思量,一会,点了点头,「长使言之有理,此事牵扯甚大,需小心处置。」

    我自然不是为了苏子颜,只是不想将这件事引到自己和钰嫔的身上,信没了,证据便也就没了,谁也查不到涟芝头上。

    我和苏子颜做了个交易。

    籽月犯的是杀头的大罪,她杀得还是主子,杀人的证据确凿,可她没有剖尸的证据却不足,即便我相信也无用,若要论宫规来处置,是要株连九族的。

    我说服了苏子颜和籽月,保籽月家人无恙,只祸及籽月一人,但这件事的真相不可让皇上知晓,不能牵扯出白相,免得引起更大的祸乱,那时,前朝和后宫便就都不太平了。

    而且让白相知晓了,那岂不是硬生生的逼着汝安侯和白相相斗。

    这对苏子颜的好处更大,而我也趁着这个由头,掩下了白相一事,让白相一事翻篇。

    所以苏子颜也默认了我的提议,我们想了个新的由头,就说是籽月和万才人起了口角纷争,籽月气不过,杀了万才人。

    我将此事禀明了皇上,也将籽月不承认自己剖尸的事情一同禀报给了皇上,要不要接着查,如何查都看皇上的意思。

    我和钰嫔的计划也落了空,我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引起这么多的纷争,也不知是该说自己命不好,还是该说白相命好,总归,白相又躲过了一劫。

    好在这件事算是打住了,没有继续往下发展,只是万才人遇害的事情还没有查明。

    我回到荣恩殿不久,李年就带来了皇上的话,皇上的意思是要将此事一查到底,不能姑息。

    亵渎尸体也是有违人伦之事。

    ###第 126 章君臣之礼

    我虽有些好奇是谁人剖了尸,但查与不查,我都没不甚在意。

    左右这人也不是冲着我来的,我想不是冲着毁了白苏苏的抓阄宴,便是冲着查出真凶。

    所以我将此事交给了司正殿去查,我没有太过于上心。

    籽月杀害万才人一事,皇上倒是没有祸及苏子颜,只训斥了苏子颜几句,说她没有管教好宫人。

    而处置籽月一事,皇上也全权交由了我,我便以案情还没有查明为由,先搁置了下来,籽月一直关在大牢里。

    几日的时间,宫中处处都是流言,上上下下都在议论苏子颜竟养出了这般的刁奴,如此心狠手辣。

    这些话也都一句不落的传进了苏子颜的耳朵中,她将自己关在了寝宫里,几日都没有出门。

    而她也没有再去看望过籽月,差人去大牢里打点过一次,让狱卒好生照顾籽月,不要苛待籽月,我想她这是对籽月太过失望,又于心不忍吧。

    事儿忙着,很快就到了年夜。

    和往常一样,我.操持着合宫夜宴,白苏苏自抓阄宴后,安分了不少,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后宫诸事她也没再上心,都是由着我来办,我便只是按规矩让人去她宫中告知她一声。

    一大早,我便扎在小厨房里头,盯着御厨准备晚上的宴席。

    除了御厨在忙活,我的小厨房也没有闲着,我让冉霜帮我看着小厨房,备了好些菜肴。

    「主子,司正殿来人了。」秋杉走进御膳房,张望了一番,寻着我的身影,走到我面前说道。

    我走到御膳房外,司正大人恭恭敬敬的站在一侧。

    「给汐长使请安。」司正大人微微福身行礼,我摆摆手,让她起身。

    她走到我身边,附耳说道,「主子,籽月交代的假山处寻到了些许没洗刷干净的血。」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血迹不好清洗,留下蛛丝马迹再正常不过。

    「这说明籽月没有说谎,剖尸的确是另有其人,你接着查,从假山将尸体搬运到流樱小榭外,一路上没有留下血迹,定是将尸体放在了箱子麻袋等东西里才搬运过去的,你查查宫里头那些可疑的物件儿。」我小声吩咐道。

    「是,主子。」司正大人轻声应下,缓步离去。

    我瞧了瞧天色,再有半个时辰就到晚膳的时间了。

    「走吧,去瞧瞧殿内布置的如何了,皇上喜欢的曲目都安排好了吗?」我微微侧头问道。

    秋杉扶着我的手往前走,缓声回道,「奴婢早晨去乐司瞧了,她们正练着呢,乐正大人新觅了几个乐姬和舞姬,模样生的好,乐正大人特意安排了她们给皇上献乐。」

    乐司每年都要添不少新人,乐正大人还真是会来事,逮着机会便想着讨好皇上。

    我淡淡应了一声,抬起脚,跨过宫门。

    转了一圈,细细的瞧着四处的摆设布置,内务司还算尽心。

    「你回宫里头,去小厨房瞧瞧准备的如何了,把备好的菜肴送到司教所,告诉顾先生,本宫晚些过去。」我小声的嘱咐涟芝,嘴角掩不住的笑容。

    按着以往的规矩,合宫夜宴散席后六宫妃嫔和皇上要一道去太后的宫中,和太后一起守岁,今年太后不在宫中,这规矩便也就作罢了。

    等开席,我稍稍坐会,便寻个由头先行离开就好,皇上也不会太过注意。

    今日的晚霞格外的艳丽,红彤彤的一片,映红了整片天。

    我抬头看着晚霞,这么美的景色,只可惜,我只能从这小小的院中望出去。

    若是在高山,在草原,在大漠,这景色该有多美。

    「你瞧什么呢。」钰嫔挺着肚子,缓缓走来。

    我收回视线,走上前搀着钰嫔,「瞧瞧这天儿啊什么时候能暖和了。」

    钰嫔的脸色好了许多,经过几日的调养,她的心情也纾解了许多,不再似先前那般。

    我们走到里头的宴席上坐下,慢慢的,其余的妃嫔也渐渐落座,没一会,里头便坐满了人。

    「今年皇上该不会又被哪个美人儿迷了眼,连合宫夜宴都不来了吧?」钰嫔说着,还顺带瞧了眼福良人。

    「你瞧瞧,一转眼便飞上了枝头,多少人争破了头都入不了皇上的眼,不说远的,这三年一次的选秀,落选的官家小姐便是一茬茬儿的,我呀,也是得了王府的便宜,不然,还不定能进宫呢。」

    我牵强的笑了笑,没有搭茬,选秀的事情,我是再也不愿提起。

    一众人等都在底下蠢蠢欲动,期待着皇上的到来。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伴随着內侍监尖细的嗓音,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踏入殿中,众人纷纷起身同皇上行礼。

    「都坐下吧。」皇上走到中间最高处的位置上坐下,摆摆手让众人落座。

    我坐在皇上的不远处,皇上的眼神扫视过众人,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我微微笑了笑。

    皇上收回了视线,缓缓说着话,待皇上的话落,我拍拍手,一众舞姬缓缓走入殿中,乐声渐起。

    乐正大人安排了曲轻缓的舞乐先来暖暖场,编排上倒没什么新意,但这跳舞奏乐的人儿,比往年模样好了不少。

    皇上脸上的神色十分满意,嘴角微微上扬,颇为欣赏。

    末尾,胡烟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上,兴致不高,眼神四处飘忽,我稍稍侧过头,小声的问询钰嫔,「皇上最近待倾美人如何?」

    钰嫔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还算热切吧,皇上这些天没怎么入过后宫,偶尔会传倾美人一起用膳。怎的突然问起了这个,倾美人再得宠也终是上不了台面。」

    「没什么,只是见她兴致不高,想着是不是皇上冷落了她。」我浅酌了一口杯中的佳酿,缓声说道。

    自古帝王多薄情,我本以为皇上这般的喜欢倾美人,怎么也能多宠爱几日,没成想皇上的新鲜感这么快便过去了。

    以色侍人,终是不长久。

    也许是皇上不怎么习惯市井女子,聊天儿也聊不到一块去吧。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我见殿中的气氛也差不多了,皇上的兴致都在乐司的新人身上,我缓缓起身,同皇上说道,「皇上,臣妾刚刚贪杯,多喝了些,这会觉得有些头疼,想先回宫了。」

    皇上点了点头,摆摆手,什么话也没说,眼神始终看着前面的几个美人儿。

    也正合了我的心意,我和钰嫔小声耳语了几句,便离了席。

    走远了些,我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吃食都送去了吗?」

    秋杉点点头,「都送去了,奴婢还将库里的好酒拿去了。」

    「就你机灵。」我刮了一下秋杉的鼻子,语气雀跃,

    我稍稍的在御花园里绕了几圈,趁着夜色,径直去了司教所。

    今儿个年夜,宫里的宫人们都围在和安宫外,等着散席了领赏,宫里没什么人影,我便是知晓,才特意挑这个时候离开。

    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人影,我让秋杉和涟芝守在司教所外头,只身一人走进了司教所。

    拢紧身上的披风,我的心跳不自觉的加快,怦怦直跳。

    司教所很是安静,只有前面的屋子里有光亮,其他的先生半月前就都离了宫,眼下只有顾经纶一人住在司教所里。

    我推开门,满屋子的红梅香气飘了出来,我看了看,屋子里处处都摆满了红梅。

    红梅的清香都要盖过了菜香。

    顾经纶坐在中间,浅笑着看着我。

    「本宫来晚了。」我摘下披风,在桌子旁坐下。

    「主子来的刚刚好,微臣刚倒上好酒。」顾经纶边说边将酒杯推到了我面前。

    满桌的菜肴,屋子里也只有我们二人,可我明显的感觉到不论是他还是我,都颇为拘束。

    我心里很清楚的明白,他的身份,我的身份,是我们之间永远都跨不过的鸿沟。

    但能有这样的机会,我便已经很满足,不会再奢求更多。

    寒暄了几句,你来我往之间的话语十分的客套,我们都谨守着君臣之礼。

    不过即便如此,我想我们都很高兴,也都很尽兴,桌上的菜还没有动几筷子,顾经纶和我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就好像是在大牢里不见天日的罪犯,终于有了机会到牢房外看看天,看看地,即便身上带着枷锁,没有办法逃离,也已经心满意足。

    「主子喜欢山,喜欢水,微臣也喜欢,喜欢这世间的所有景色。」顾经纶往我的杯中添了些酒。

    我双眼眯成月牙,笑容灿烂,「先生若有机会,就多出去走走,将所到之处的景色都画下来带回给本宫瞧瞧,也算是本宫也去过了。」

    「好,微臣一定会让主子看到很多很多没有看过的景色。」顾经纶爽快的应下,比平日里温润的先生要活泼不少。

    又是几杯酒下肚,我的脑袋昏昏沉沉,醉意颇深。

    屋外,时不时的传来几声夜莺的鸣叫,仿佛在提醒我,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贪恋的看了一眼桌上的狼藉,站起身,和顾经纶道别,「今日便到这里吧,先生早些休息。」

    顾经纶也站起身,我走了几步,身子摇摇晃晃的,脚下一个不稳,险些出了洋相。

    一双强有力的手环过我的腰肢,将我稳稳的搂在怀中,我抬起头,顾经纶的脸就在我的面前,他的眉眼,他的嘴唇,都那么近的贴在我的眼前。

    ###第 127 章再次失利

    我微微扬起嘴角,他所有的一切都长成了我心里喜欢的模样。

    「长使喝醉了。」顾经纶淡淡开口,他的声音里透着股浓浓的醉意。

    一声长使,打断了我所有的心思,我站稳身子,推开顾经纶,匆匆低下头,有些仓皇的离开。

    走出几步,我回过头,看到他站在屋子里看着我,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一双桃花眼扑闪扑闪。

    就像是在等待回家的娘子一般,这一刻,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是岁月静好。

    不舍的收回眼神,我抬步朝外面走去,秋杉和涟芝听到动静,走进来搀着我回荣恩殿。

    「主子您喝多了。」秋杉小声说道。

    我从怀中拿出几个小荷包,是先前就备好的,递给秋杉,「回去了给宫里的人分一分,本宫今日便不与你们一同守岁了。」

    回到荣恩殿,我倒头睡下,第二日晨起时,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我支着身子坐起,听到外头涟芝和秋杉说话。

    「可是主子许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秋杉的语气颇有些委屈。

    涟芝冷冷的说,「主子若是陷在其中,迟早有一日会东窗事发,皇上如何会容得下这样的事情?」

    「那我们便看着主子整日整日的脸上也没个笑容吗?主子一向谨慎,她定是会有分寸,我们小心些便是了。」

    「纸包不住火。」

    「皇上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宫规森严,可这后宫可有一日是平静的?与其让主子这么沉闷,倒不如让主子高兴些。」

    二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我在屋子里咳嗽了几声,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主子。」秋杉笑意盈盈的走进来,手里端着解酒的汤药,身后,涟芝端着水盆进来了。

    她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伺候我洗漱起身。

    我喝下浓浓的一大碗解酒汤,身子舒服了不少。

    挑了件喜庆的衣裳穿上,新年第一天,高高兴兴的才是。

    「皇上有旨!」

    屋外,內侍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我匆匆起身到外头领旨。

    是晋封的旨意,皇上晋了白苏苏的位分到长使,慕攸然和冉霜也晋了位分。

    我起身后看向一边的冉霜,示意她到我房中来。

    一场合宫夜宴,皇上晋了两位妃嫔的位分,定是发生了什么。

    屋子里,秋杉烧上炭火,没一会便暖烘烘的,冉霜自上次受了伤以后,一直有些害怕碳炉子,秋杉便放的远远地。

    冉霜熟络的泡好茶,放在我面前,乖巧的站在一边。

    「你如今也是才人了,还这般的拘谨,坐。」我温和的笑了笑,抿一口她泡的茶,微微挑眉,「怎的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臣妾在里头放了些许干桂花,喝起来会更爽口一些。」冉霜笑着露出两只小虎牙。

    我特意将冉霜叫到房中,也是想问问昨日我离席之后发生了何事,怎的一会的功夫,皇上便晋了她们的位分。

    旁人也就罢了,白苏苏的位分未免升的太快了一些。

    「柔少使昨日给皇上准备了一曲舞,比先前荣良人在赏梅宴上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皇上大喜,当时便说要晋柔少使的位分。」冉霜细细说来。

    「当时柔少使表演完,荣良人便坐不住了,非拉着臣妾一道也献上一曲讨皇上开心,臣妾不好推辞,便给荣良人作陪,臣妾弹曲,荣良人跳舞,皇上不好偏心,便一道晋了我们的晚上。」

    「且昨夜散席以后,皇上便去了柔少使的宫中留宿。」

    看来上次赏梅宴结束后,白苏苏没少下功夫,就等着这个机会,扳回一局。

    白苏苏的恩宠,又要让宫中的妃嫔羡慕好一阵儿了。

    「你平时若是无事,多去皇上跟前走动走动。」我淡淡说道。

    冉霜笑眯眯的应下。

    又是新的一年了,太后独自一人在佛寺也有好些日子,我让秋杉给太后送些吃的用的过去。

    也顺便想让秋杉看看,太后有没有消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很是贪恋这样的日子,身上没有太多的负担,也不用顾忌着太后的意思做事,当太后手中的一把刀。

    册封典礼的事情交给了白苏苏去筹备,我也乐得清闲,只是万才人的事情一直也没有眉目,司正大人将宫中所有废弃的能装人的物件翻了个底儿朝天,都没什么发现。

    「主子,顾先生差人送来了好些画卷。」秋杉捧着七八个画卷走进来,放在桌子上。

    我摊开画卷,是顾经纶画的风景画,里面的山山水水都是别国的景色。

    风沙漫天的大漠,孤海里的小船只,每一幅画下面都有他的题诗。

    顾经纶的丹青技艺高超,文采也十分斐然。

    「偏叶行舟无人伴,画前佳人遥相顾。」我小声的念着画上的题诗,不自觉的扬起嘴角,眉眼里都是笑。

    秋杉见我如此,也十分的开心,「主子,您这么喜欢这些画,要不要挑一幅喜欢的挂在房中。」、

    我摇摇头,「不必,好好的收在本宫的那只箱子里便好。」

    上面的题诗虽说只是暗指,但只要有心人细细寻味,也能看出里头的端倪,这画自然是不能展露在人前。

    「好,奴婢这就收起来。」秋杉从我的床底下拉出一只箱子,里面装着我的嫁妆,秋杉将这些画卷和我的嫁妆放在一起,重新合上,锁好,才放回到床下。

    自顾经纶也同我表明心迹以后,我便一直将他为我画的小像贴身带着,时不时的拿出来瞧瞧,就好像他就在我身边一般。

    「主子,骆太医来了。」秋杉小声回禀道,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一眼涟芝,涟芝立马秀红了脸,低下头掩饰脸上的神情。

    骆正初走进屋子,同我行礼后眼神一直落在涟芝身上,坐到一旁给涟芝看脸上的红印。

    这几日骆正初日日都来给涟芝瞧脸,用药以后,涟芝脸上的印已经褪下了一些,大概还要几个月的时间,涟芝脸上的红印才会完全消除。

    「主子,皇上请您过去一趟。」李年忽然来了荣恩殿,神色有些匆忙。

    我蹙起眉头,小声问道,「劳烦李司事跑一趟了,皇上忽然传召,李司事可知道是何事?」

    递给秋杉一个眼神,她从荷包里拿出几片金叶子塞进李司事的手中。

    李年手一挡,拒绝了秋杉的金叶子,一脸为难的说道,「主子,您还是赶紧动身吧,等您过去了便知晓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李年连金叶子都不收,定是严峻的事情。

    「本宫这就随司事走一趟。」我赶紧起身往外走。

    我带了秋杉一同前往,让涟芝留在了荣恩殿,若发生了什么我无法解决的事情,她在荣恩殿也好想想法子。

    走在路上,我心里很是忐忑,这几日风平浪静的,皇上突然传召,我实在不安。

    和安殿里,气氛十分的沉重,皇上背对着我,站在书桌前,两手撑着桌子。

    看着背影,便知晓皇上动了肝火。

    我看了看,殿里没有旁人,只有皇上一人,稍稍安心了些。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我福身行礼,声音回荡在殿中。

    皇上转过身子,让我起身,眼里却全是怒气。

    「这是刚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你过来瞧瞧。」皇上的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册子。

    我顺着皇上的眼神看去,垂下头,小声说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你倒是守规矩,可你的父亲,三番四次的违背朕的旨意,怎么,是觉得朕这大御无人了!」皇上啪的一下将奏折摔在地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我跪下.身子,「皇上息怒!父亲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父亲在外征战多年,还请皇上相信父亲的判断。」

    「相信?上一次,朕相信他,换来的是什么?是数万将士的无辜牺牲!上一次,你们说是有人陷害,这一次呢?这一次怎么解释!」皇上怒气冲冲,低吼着说道。

    我微微蹙眉,经过上次的事情,父亲行事定是更加稳重,绝不会让上次的事情再次上演。

    「请皇上相信父亲。」我再次说道。

    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这么说,但我相信父亲,他若是这么做,定是有他的原因。

    「依朕看,你也不适合再管理后宫了,先前让你暂代后位,执掌凤印,你这几日便将凤印送到钰嫔宫中吧。」皇上冷冷说道。

    「臣妾领旨。」我朗声应下,缓步退出了和安殿。

    其实皇上从来都没有相信过父亲,这一战,若是赢了,皇上自然是高高兴兴的为父亲庆功,可若是输了,皇上便只会怪责父亲,怪责于我。

    我一刻也没有耽搁,让秋杉去将凤印送到了钰嫔宫中。

    好在皇上生气归生气,没有把六宫诸事和凤印全权交由白苏苏,不然这后宫,怕是要热闹了。

    「主子,连少使来了。」涟芝小声说道。

    我刚刚回到荣恩殿不久,连少使便来了,看来她也是得了军中的消息,才特地赶来。

    「妹妹!」连少使人还未进屋,隔着门我便听到了她唤我的声音。

    ###第 128 章太后回来了

    我起身去门口迎她,她满脸的担忧。

    「皇上可斥责你了?」连少使关切的问道。

    我点点头,「姐姐应当都知晓了,战事告急,皇上心里也着急,不过不打紧,就是将管理六宫的事情交给了钰嫔姐姐。」

    斥责而已,我都习惯了。

    这么些年,皇上不痛快了总喜欢找人发泄,也不是只斥责我一人,只是正好是父亲让皇上不高兴了,皇上才来斥责我几句。

    「哎,这次的战败真怨不得风将军,是底下的人不听风将军的指挥。」连少使叹了口气,将一封信递到我手里头。

    我拉着她走进屋子里,「外边天儿冷,姐姐先暖暖手。」

    秋杉下去准备茶点,连少使在火炉子上烤手,我迫不及待的打开信。

    这是连少使的哥哥写给连少使的家书,细细的叙述了战败的原因。

    其实这一战本不会败,只是皇上下了旨意,建议父亲用稳妥些的打法,先后撤一些,调整一下状态再继续,但这是个难得机会,可以乘胜追击,父亲不想错过,便没有按着皇上的旨意。

    可这底下的将士因先前一事,都对父亲多有不满,平日里就经常和父亲唱反调,这会更是不听父亲的指挥,有部分将士擅自后撤,才导致战败,若是肯听父亲的指挥,定是能打的对方直举白旗。

    即便是没有后援,人数差距悬殊的情况下,父亲也坚持了三日,险些就能打胜,可偏偏有人在关键时刻后撤。

    我将信原封不动的塞了回去,在治军管理这方面,父亲很有一套,平时和父亲言语上有所冲突父亲都忍了,这会他们变本加厉,父亲一定不会轻饶他们。

    我也算放下了心,将信递回给连少使,「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我们不必太过担忧,打仗的事交给他们男人去做便好。」

    「可你这协理六宫之权皇上都收回了。」连少使皱眉。

    我笑了笑,「正好乐得清闲,也可和姐姐们多聚聚,这后宫的事情啊,当真是把我惹得有些头疼,休息休息也好。」

    见我想的这般通透,连少使也放心了一些,我们闲话了几句家常,屋子里还算是其乐融融。

    除了边关的战事磕磕绊绊,几日的时间都还算舒心,我卸下了六宫的诸事,偶尔去钰嫔和连少使的宫中坐坐,得空便去司教所和顾经纶学习丹青,这段时日下来,我的画技也精进了不少。

    转眼到了元宵,宫里上下都喜气洋洋的,这似乎是我进宫以来,过的最高兴的日子,皇上不来找我,我也乐得清闲。

    冉霜偶尔会做些汤羹点心去送给皇上,皇上若是心情好了,也会留下她一同用膳,只是没有再传冉霜侍寝,冉霜这段时间的心情有些低落。

    我偶尔也会带着冉霜去御花园里走走,散散心,宽慰她几句,可她似乎也没有听进去。

    这满宫的妃嫔,皇上能见她一面,已算是恩宠了,有多少不得宠的,即便是日日送汤羹,皇上也未必见上一面。

    钰嫔已怀胎六月,要不了多久便要临盆了,很快宫中会接二连三的添皇嗣,后宫又要热闹了。

    只是这几日,皇上甚是忧心,夏国有意要和大御和亲,皇上也有意和夏国交好,只是皇上膝下的公主最大的不过七岁,尚且年幼,皇上没有妹妹,只有几个姐姐都已嫁做人妇,这会还真没有适龄的公主可以前去和亲。

    夏国指明了要嫡系血脉,即便是从皇室宗亲里挑一个也不可,皇上为这事愁了好些天。

    「主子,太后娘娘要回来了。」秋杉匆匆来报,我猛地从榻上起身。

    「你说什么?」我拧着眉,不可置信的问道。

    「太后娘娘要回来了,这会已经出发了。」秋杉又说了一遍。

    我跌坐在榻上,脸色有些不好。

    太后娘娘在佛寺待的好好的,皇上怎的突然让太后娘娘回来了。

    从小就想脱离太后娘娘的掌控,皇上好不容易可以自由些,怎么可能主动把太后接回来,又让自己过着以前的生活。

    不可能是皇上让太后娘娘回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皇上也无法阻止太后娘娘回来。

    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却也无可奈何。

    能把手伸到前朝,只有太后做得到,我就算心有不甘也奈何不了,凭我现在的本事,根本无法和前朝有瓜葛。

    匆匆的收拾了一下,我带着秋杉去到宫门口,迎着冷风等着太后的马车。

    ###第 129 章哀求

    风扬起我的长发,呼呼的吹进我的脖子里,我缩起脖子,在手上哈了口气,暖暖身子。

    冬日快要过去了,天气还这般的冷。

    「主子,奴婢去给您拿件披风吧?」秋杉拢紧我身上的衣服说道。

    我摇了摇头,「不必。」

    太后回来的消息都是秋杉从旁人口中得知,太后还生着我的气,都没有特意差人来告诉我,她去佛寺的这几个月,莫说是一封书信,连句话都没托人带给我,我故意穿着单薄,早早的在宫门口等候,在太后面前使苦肉计。

    好让太后主动开口关心于我,给太后和我一个台阶下。

    等了两刻钟的时间,太后的车马缓缓停在宫门口。

    我吸了吸鼻子,浑身都冻的有些发僵,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扶太后下马车。

    马车的帘子掀开,龄芝先下了马车,她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也伸出了手。

    随后,太后露出一个脑袋,缓步走出马车,她看都未看我一眼,把手搭在龄芝的手上,踩在內侍监的背上,走下马车。

    目不斜视,头也不回的朝前面走去,就仿佛没有看到我一般。

    我收回半空中的手,微微侧过头对秋杉说道,「走吧,回宫。」

    「主子,太后娘娘她……」秋杉脸上有些许惆怅。

    我看着太后走远的背影,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宫中。

    「主子,听闻各宫的妃嫔都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我们是不是应该也去一趟太后娘娘宫中?」秋杉小声问道,注意着我脸上的神色。

    「不必了,太后娘娘这会不想见本宫,本宫就不去太后娘娘面前碍眼,把该给太后娘娘送的礼送去就好。」我坐在窗子旁,手里拿着本资治通鉴。

    先前在家的时候父亲不让我读书,只教我识了些字,入宫后我倒是多了许多时间,无事便翻上几页,这些年也看了好些书籍。

    「可是主子,太后娘娘生您的气,您不主动些吗?」秋杉关切的说道。

    我头也不抬的说道,「等太后娘娘消了气,自然会主动来找本宫,有些事情做得多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越是气头上的时候越往前凑,一有错漏,只会让太后心里更加不快。

    「是,主子。」秋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元宵佳节,宫中各处都十分热闹,皇上一早就来后宫传旨,晚上让胡烟和白苏苏作陪。

    我在荣恩殿中,抬头看着顶上的圆月,心中甚是牵挂顾经纶。

    心痒难耐,我很想去寻他,一同过元宵,可太后回了宫,我再有想法也只能忍着。

    「主子,刚煮好的元宵,您快来尝尝,今儿的元宵,奴婢特地在里头加了醪糟,您来尝尝味道。」秋杉喜滋滋的端上一大碗元宵,我招呼宫里的人都围坐在院子里,边看着月亮,边吃着元宵。

    冒着热气的元宵一个个盛入碗中,我闻了闻,浓浓的一股子香甜味儿。

    盛了一个放进嘴中,里面裹着芝麻糊,外面是醪糟,又解腻又好吃。

    「汐长使,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

    忽然,龄芝出现在宫门口,径直走到我面前福了福身子,同我说道。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里多了些疏离。

    我放下手中的碗,看了一眼秋杉,缓缓站起身,「好,本宫这就动身。」

    我往前走,秋杉跟在我的身后,龄芝走上前,越过我,挡在秋杉面前。

    「太后娘娘说了,只让主子一人前往。」龄芝的声音冷冰冰的。

    秋杉为难的看着我,我微微摇了摇头,小声吩咐道,「本宫一人去,你们留在荣恩殿。」

    龄芝的态度和太后奇怪的举动让我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我本以为太后传召我前去,是消了气,现在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我走在前面,龄芝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路朝太后的宫中走去。

    不论如何,我是太后的亲外甥女,太后即便再生我的气,也不会把我如何,顶天儿了也就是不再同我来往。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让我再次发生了改变。

    我走进太后的宫中,龄芝领着我进到卧房,太后手里拿着佛珠,闭着眼睛念念有词,龄芝招招手,将屋子里的宫人都遣了下去。

    卧房的门缓缓合上,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太后俩人。

    「给太后娘娘请安。」我福身行礼道。

    太后一动不动,还是对我不理不睬。

    「姨母。」我小声的唤了一声,太后顿下了手中的动作。

    微微睁开眼,太后抬头看向我,薄唇轻启,「跪下。」

    通的一声,我干脆利落的跪在地上,想着太后要撒气,便由着太后撒气就是。

    「你可知哀家为何叫你来。」太后缓缓开口,手里继续拨弄着佛珠。

    我低下头,身子伏在地上,「是臣妾做的不好,惹姨母生气了,臣妾甘愿受罚。」

    太后冷哼了一声,「你猜哀家今日进宫,在回寝宫的路上遇见了谁?」

    「臣妾不知,还请姨母明言。」我微微蹙眉,不明白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教习皇子们丹青的顾经纶顾先生,先生倒真是一表人才,难怪你会钟情于他。」太后的话不轻不重,我却脸色大变。

    我惨白了脸色,双手不自觉的发抖,颤抖着声音开口,「姨母这话吓着臣妾了,臣妾和顾先生不过是点头之交,臣妾甚是欣赏先生的画技高超,臣妾怎会生出这不该有的想法,臣妾惶恐。」

    我以为太后在佛寺中,就不会总牵挂着后宫的事情,即便是有精力,也都放在如何回宫上,万万没有想到,太后将我的一言一行都监视在眼皮子底下。

    我和顾经纶来往本就不密切,我也甚为小心,平日里都刻意避着,就连我宫中的人,也只有秋杉和涟芝知晓,旁人从不知晓。

    太后又是如何得知,我颇有些奇怪。

    「哀家的眼睛还没有瞎!你以为哀家不在宫中吗,便什么都不知晓了吗?」太后重重的在桌子上一拍,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

    「哀家一向知道你心思多,没想到你心思这般的活络,竟然敢犯这七出之罪!」

    啪。

    响亮的一记耳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挨着,动也不敢动,抬起头,眼中都是雾气,「姨母,是七间错了,七间不该,可顾先生对七间并无此意,他只当七间是主子,姨母,七间不会了,七间会收起心思,断是不敢再犯这弥天大错。」

    边说着,眼泪一滴滴滴落在地板上,我是真的害怕了,害怕太后会对顾经纶不利。

    「是吗?他给你画的画,题的诗,你以为哀家通通都不知晓吗?」太后拍了拍手,龄芝怀中抱着画卷走进来,就画卷扔在我的脚边。

    我彻底白了脸,面如死灰。

    「姨母,您要如何处置七间,七间都毫无怨言,是七间属意顾先生在先,七间和顾先生发乎情止乎礼,绝不敢越矩,求您不要怪罪顾先生,七间甘愿领罚。」我跌坐在地上,近乎是绝望的语气。

    其实我早就知晓,若是东窗事发便是吃不了兜着走,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心,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我只奢求,只要不连累顾经纶就好,太后要如何处置我都认了。

    或许,也是种解脱。

    「你确实应该庆幸你们没有越矩,不然,就是你,哀家也留不得。」太后的脚踩在画卷上,足尖在画卷上来回揉捻。

    「姨母,七间求你,放过顾先生,让他离开皇宫,流放边关也好,发配边疆也好,让他永远不要踏足皇城,饶他一命,姨母。」我哀求着,匍匐在太后的脚下,拽着她的衣角。

    太后蹲下.身子,捏住我的脸,眼神里满是狠绝,「你认为哀家容得下和哀家的儿子抢女人的人吗?他敢宵想于你,就是死罪!」

    「不要,不要,姨母,求您放过顾先生,是臣妾,是臣妾不要脸主动勾.引他,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的错,您杀了臣妾,饶他一命,就饶他一命吧姨母,求您了!」我哭喊着,双手抓住太后的手腕。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如果我没有任性,如果我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如果不是我奢求了这么多,也不会变成这样。

    是我害了顾经纶。

    「哀家对你真的太失望了,你竟然为了他要求哀家处死你,七间,你眼里可有哀家,可有皇上!你把哀家把皇上置于何地!」太后愤怒的推开我,我往后一倒,擦破了手上的皮,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太后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唤人进来,我赶紧爬着到太后的脚边,拉着太后的衣角,继续哀求。

    「姨母,往后不管您说什么,七间都乖乖听话,七间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绝不会,只求您给顾先生一条生路,不管您如何惩罚,饶顾先生一条命好不好?姨母,看在七间是您的亲外甥女的份上,看在母亲的份上。」我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抽抽噎噎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