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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愿君采葑菲




    我正欲逃离他时,他却突然抱紧了我。我无法挣脱男子的怀抱,只听得他浑厚的声音传至我耳畔,丫头,你不乖,登徒子都是这样对你的,你可要记清楚了。



    我顿时难堪,他见我快要哭了,这才放开了我。他揉了揉我的头,笑得合不拢嘴道,别怕,我混惯了烟花场子,你这样的,我还瞧不上眼。



    「哼,瞧不上眼就瞧不上眼,你这个登徒子,也未免太自以为是。」



    我气得不行,可那男子却跟着我走了一路,那时临近黄昏,我扭头而望时,他的影子罩着我的影子,双影重叠,我没由来地安心。



    后来不知怎的,每每我上街时,总能碰见他,我去吃什么好吃的,他也恬不知耻地跟在我身后。



    我总说他是个登徒子,好色。



    他却不知羞耻地对我做鬼脸,那我也只好你的色。



    这下说的我哑口无言,算了要跟便跟吧,我不在意他便是。



    可他最为过分的,竟有一次在七夕节,抢了我放的河灯,他说我的河灯他要好好藏着。谁要被这个登徒子劫河灯啊。那可是我许了求得如意郎君的河灯。



    我一气之下买了几十盏灯,我放一盏,他便派人捞一盏。反倒最后他那边手忙脚乱的样子逗乐了我。



    他望着我悠悠一笑,似乎我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无伤大雅的。



    他在军中不出名的副将,还在当朝威武将军手底下做官。



    我听婢子说,他是个风流之人,有无数红颜知己。



    可我却从未见过,他跟前有任何女子出没。真是怪哉怪哉。



    也就在京城呆了大半年时光,冬至之后,我阿爹与人政见不和,被人暗算,入了牢狱,关押了没多长时间,就被抄了家,举家被流放徐州。



    徐州地方偏远,我阿爹还未出京,就得了一场大病。上京城中,往昔亲朋,皆做壁上观状。



    我阿娘绣花绣地一双手都快烂了,还是请不起疾医。



    我阿爹病势凶猛,在我困顿之际,那个登徒子帮我请了疾医。



    他轻拭着我无措的眼泪,心疼道,阿央,别怕,一切有我。



    终是有了他的缘故吧,我阿爹才熬过来。



    后来临行前,他也嘴角青渣生了出来。我笑他这样反倒更俊美了。



    他耳尖微红,那双眸子紧紧锁着我,仿佛这么看着,真能看一辈子。



    他轻轻拂去我肩上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那笑中带着一丝苍凉,他固执地将我的头按入他怀中,我的头顶一刹微凉。



    他哽咽道,阿央,等我,不出三年,我必平反叔父的冤屈,届时你重回上京,我以十里红妆迎你。



    曾经也有人那么对我说过。



    我像做了一场梦,揪着他的衣袖问道,你果真会一心一意待我吗?



    他笑我傻,他说他此生若负我,他不得好死。



    我说我不敢信他。



    可那三年,我收到了他不时寄过来的小物件,还有他一封又一封的书信。



    书信断在我重回上京城前一月。



    我阿爹冤屈被洗清,还借此升了官职,而当初那登徒子阿,竟然成了战功显赫的大将军。



    上京城中,卫将军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手握重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还被封了永昌侯,食邑万户。



    我终于苦尽甘来,原来当初的他,从未食言。我满心欢喜,想要告诉他,如今我与他心意相通了。可我从未想过,他拒不见我。



    他的府中,听说新入了一位姬妾,他很是宠爱那女子,出入相随,更是准备立她为夫人。



    我挡在他的轿前,他视我为无物,我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他,我欢喜他。



    可他却冷冷道,孟子央,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在原地守着你,你向来看不上我这样子的登徒子…



    说着说着他又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子,他释然道,孟子央,三年来,我以为我能打动你一颗芳心,可你一封信也未回我,你如今说欢喜我,太晚了。



    她也喜欢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舍得辜负她了…



    他牵着那女子,与我擦肩而过,



    与我擦肩而过啊,我回望了他一眼,可是我能怪他吗?是我在情爱之路,如履薄冰,我怨不得的。



    再后来,我被圣上指了婚。婚事是卫将军提的。



    我成婚是在三月底,那时桃花簇簇而落,凋零地不成模样。



    我夫君为人正直,喜我良久,他待我好得不得了。



    会给我买小物什讨我欢心,还会给我讲市井趣事。更重要的是,我阿爹阿娘很喜欢他。



    那一年除夕,阖家欢乐,我正守岁时,突然听见前厅传来话说,卫大将军殁了…



    一时惊骇地站不起身,我夫君扶起我,安抚着我道,你如今怀有身孕,别怕别怕,一切有我呢…



    怎么那么熟悉,曾经,曾经他也这么和我说过。



    他出丧在正月十六。



    那天我正坐在家中,绣着一块方帕,下人说,有个男子来寻我,我还惊讶了,怎么会有男子来寻我,我以为是我夫君出了事儿。



    那个男子说,他是卫将军的副将,他想,有些事情卫将军不让他告诉我,可是他不想让我对卫将军的情意糊里糊涂的。



    他说,卫将军从未爱过其他女子,那府中的女子,只是卫将军掩我耳目而已。



    那天,初雪刚停,日光落在我脸上,吻过了我心头一阵又一阵寒意。



    他说:「夫人,这是将军留给你的信。夫人,自你走后,将军便去了边关。



    将军说,他只有争得军功,才能帮你父亲洗清冤屈,这样,他才得以与你相见。」



    「将军他…」



    那人红着眼颤着唇角道:「将军为了争军功,在战场上厮杀尤为拼命,好几次死里逃生,将军说,他还没有见到你,他不能死…



    可后来,将军是功成名就了,是帮了夫人你了,可将军他的旧伤一直复发,回到上京时,已是拖着一副残破不堪的身躯…



    将军自知时日不多…



    将军他说,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他要帮你在满京都里挑个最好的儿郎,与你成亲,与你相配…」



    我听至此处,涕不成声。



    我问他,将军还说了什么…



    「将军走的时候很是安详,他手中还握着一枚玉簪,那枚簪子想来是他最珍爱之物,故而,我将那簪子随将军入了棺。」



    我忽然想起那一年,我与他初见,他看出来了我是个姑娘,拔掉了我头上的玉簪。



    我觉他着实是令人生厌。



    可他却亲呢地嗅着我披散下的青丝笑道,你长得好看,可这地方不是丫头你该来的地方呐…



    我展开了那信。信上写道,佳人彩云里,欲赠隔远天。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



    我忽然想起我很早之前,我阿娘与阿爹争吵,阿娘带我初来上京那一日,城中恰有诗会,要说出有关荷的诗句。



    我恰巧手里捧着新诗,便掀开帘子念了两句,涉江玩秋水,爱此红蕖鲜。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



    我阿娘将我拉回帘内,说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如此出风头。



    可外头有人夸我,说我诵的这两句诗极好。涉江玩秋水,爱此红蕖鲜。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



    那诗的后四句正是,佳人彩云里,欲赠隔远天。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



    原来从前他便已识得我了。



    我这一生活地很是心意顺遂,我夫君对我尊之爱之,不像上京城的其他男子,三心二意,只会逢场作戏。



    我活至六十五岁,儿孙满堂,都很孝顺。那一年初春,雪刚消融,我从椅子上坐起,忽然手脚僵硬,动也似乎动不了。



    病来如山倒,我昏昏沉沉了几日,有日早晨,我气喘吁吁地唤了幺子到我身边。



    我说,幺儿啊,去,将梅花柜上的那匣子给为娘取下来。



    幺儿听我的话,捧着那积满厚厚尘灰的匣子放在床畔。



    我眼皮轻抬,示意他打开。



    匣中放着一张的信,那是当年他副将捎给我的。纸张单薄,泛着蜡黄。



    我让幺儿给我一字一句读。



    幺儿颇是小心地捧着那张纸,他念道,佳人彩云里,欲赠隔远天。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



    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



    我忽然又好像回到了,我年少时捧着书卷爱不释手的日子。那日逢上诗会,我欢欣不已地掀开帘子,一脸狡黠地对着台上那人念着我正读的诗句。还未等我说出后四句,我阿娘便将我拽了回来。



    那台上人问,姑娘诵的诗甚好,可有人答上后四句?



    我不知是谁补了那四句。



    那时我阿娘已命人速速驾车离开了。



    我虽记不得他到底长得如何模样了。可是在我最隐秘的梦里,他的音容笑貌,依旧停留在我心间。



    他拔掉我头上簪子的风流样子,



    他寸步不离跟在我身后送我回家的样子,



    他拥我入怀慰声对我说莫怕的样子…



    幺儿在我耳边轻唤,我眼皮沉沉,就这样仿佛与世隔绝,只停留在有他的那个遥远的梦里。



    幺儿唤了我很多遍,也没能再唤醒我…



    我想,到了黄泉路上,我要给他讲,我这一生,如他所愿。



    藏了他的书信一辈子,到头来也只有这么一个念想了。



    我阿娘曾说,要找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需得相互喜欢。



    可我阿娘错了,除了要两心相悦,还要殊途同归,错一步,便是满盘皆输了阿。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呦呦看书] https://www.youyoukanshu.com/book/114696.html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