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嗷嗷大侠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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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节 穿成王妃我还是事业咖!

    「王爷,王妃已经吊在城门上暴晒三天了。」



    「肯认错了吗?」



    「王妃第二天的时候已经死了。」



    「那把她葬了吧。」



    「但……但是,王妃现下又醒了……」



    刚才还淡定喝茶的王爷一挑眉,把怀里的女人往外一推。



    「什么,她又活了?」



    1



    什么鬼,穿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就是被吊在城门上暴晒。



    眼瞧着跑过来一个小厮,不是来救我,而是愁眉苦脸地说「王妃怎么活过来了」。



    本来想口吐芬芳,骂一下这破设定,但被吊得实在没力气,我眼一黑就晕过去了。



    穿到这世界的第二眼,就是被人捏着下巴灌汤药。



    真不知道是想让活还是想让死,我被一口苦水呛醒,什么都顾不上就大口就吐了出去。



    自然是吐了眼前人一身。



    眼前的人脸黑了又黑,看着被吐上汤药的锦袍,气得发抖,挥手把药碗摔在脚踏上。



    旁边的人忙跪了一地,声音也跟着抖:「王爷息怒!」



    哦,原来这位就是王爷,模样挺标志啊,就是龇牙咧嘴的太暴躁了,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李太医,你刚才说王妃醒过来就没事了?现在人是不是死不了了?」



    「王爷息怒,待微臣重新为王妃把一下脉。」



    李太医果然是见过风浪的人,话说得铿锵有力,一丝不惧。



    如果不是隔着薄纱都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我就要给他的心态点个赞了。



    我被呛得还在咳嗽,在心里叹了一声,太医真是容易陪葬的职业,好在是遇上我这么个不受宠的王妃。



    李太医又铿锵有力地汇报了一下工作进展:「王妃脉象平稳,只是现下有些脱水虚弱,只需多加休息即可恢复。如王爷需要,微臣可为王妃开方调理,不日便可恢复如常。」



    什么叫王爷需要?不是我需要吗?



    「不用开了。」王爷挑着眉不屑地看了我一眼,「王妃是将门之后,相信不需要汤药也可以很快恢复。」



    哦,王爷不需要。



    药都不给吃?什么狗男人!



    不给吃药就不吃吧,我寻思着剧情也推进得差不多了,各位赶快退场让我自己恢复恢复吧。



    还不行。



    王爷脚边的女人突然嘤嘤嘤地哭了起来,边哭还边抱住了王爷的小腿。



    「王爷,王妃是不日便可痊愈了,可妾身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啊!」



    啊?这原来是一个宫斗剧吗?还是死孩子的那种?



    噫……我这么恶毒的吗?



    所以我是因为这事被狗男人吊在城门上的?



    我近前一个丫头模样的小姑娘据理力争:「王爷,王妃不是这样的人!」



    「放肆,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抽出空来斥责小丫头,然后转脸嗷嗷嗷哭得更委屈了。



    王爷低头看了看女人和自己又添了鼻涕眼泪的锦袍,抬头朝向我的眼神愈发冰冷。



    「王妃,你可知罪?」



    我知?但这什么罪我也不知道啊,锅可不能随便接。



    我不知?那不是找死吗?再给我吊城墙上。



    知也不是,不知也不是,急得我咳得更厉害,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蹦出前两天看的绿茶语录。



    相信古往今来的男人都是一样的!搏一搏,说不定能活!



    我默默低下头,试图酝酿一下眼泪。



    好在刚才被呛得不轻,现下我的眼眶肯定还是红的。



    再抬起头的时候,我的脸上三分可怜三分凄楚四分欲言又止,晶莹的泪水盛在红红的眼眶中。



    「王爷,你知道的,我宁愿死,也不想你难过。」



    眨眼,落泪,时机刚好。



    是了!男人果然都吃这一套!



    王爷看到我落泪,眼神立马变了变,怎么说呢,刚才还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的神情,现在全变了,变成几分什么我也说不清,总之就是,很复杂。



    王爷神情复杂地拉起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好了,真真,本王会好好补偿你。」



    怎么补偿?赔款还是肉偿?虽然不是我的趴,不过我还挺好奇。



    女人嘤嘤嘤地扑进王爷怀里,抹了眼泪改换为一脸娇羞:「多谢王爷。」



    余光又瞟了我一眼,一副得逞的表情。



    所以我们俩到底谁才是恶毒女配?



    2



    好在是一群人终于走了,我赶快正经喝了口水,好好喘了口气。



    屋里就剩下两个小丫头,一个是刚才帮我据理力争的,叫夏莲;还有一个是现在帮着我擦手上药的,叫雪竹。



    两个人长得伶俐清爽,就是额头带伤,眼睛红肿,想必是已经哭了好几天。



    看着我手腕上的绳痕,俩人眼泪掉得更凶,雪竹叹气,「这让老将军看到要心疼死了」;夏莲骂街,「老将军当时就应该一刀削了那狐媚子」。



    为什么电视剧里的穿越,都是傻白甜遇上甜甜的爱情。



    我这穿越,就是差点落地成盒的狗血宫斗桥段。



    忍不住心里对着老天说了一大段优美的中国话。



    但是面上还是端庄大方地给小姑娘们擦了下眼泪:「别哭,我这不没事吗!」



    不得不说,小姑娘的小脸,真嫩啊。



    哄了半天,顺便套出来了点前情提要。



    我穿的这位是五代将门之后穆清兰,她们说的老将军是我的爷爷护国将军。



    我穆家满门忠烈,祖上陪着太祖打下了盛国的江山,后辈随各位皇帝护着盛国的太平。



    但这些赫赫战功都是凭着血肉拼下的,如今,自爷爷以下只剩我一根独苗,我的父亲叔伯,以及堂兄弟们,接连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两年前西北突厥大规模进犯,爷爷率三万大军征讨,本已斩杀突厥首领,降兵数万。不料情况陡变,降兵反水,与突厥残兵里应外合,竟然重创了盛国兵马。



    半年前,叛乱终平,虽然杀死突厥两万余人,盛军也损兵折将十之七八。



    这场恶战的结果就是,爷爷被收了兵权,召唤回京。没了兵权的护国将军,虽然名号还在,但也只剩个空架子。



    原本挺拔如苍松的爷爷,一下子老了下来。



    不仅如此,皇上还一纸诏书,把我这个穆家独苗指给了当朝臭名远扬的恪亲王,盛承谨,也就是那个把我吊在城门上三天还问我死没死的狗男人。



    说到这个臭名昭著的王爷,要不是后来雪竹催着我去睡,夏莲能拉着我骂上两天。



    总结下来,盛承谨名字里这个「谨」,已经花光了他身上所有的谨慎,这人就是皇室毒瘤,从小上房揭瓦,长大乖张跋扈,如果不是皇帝的儿子,早就被人打死几回了。



    话说回来,其他书里的皇子,都是仗着帝后宠爱的光环,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但我们这位王爷,皇帝不疼皇后不爱,硬是活出了自己的色彩。



    刚一成年,盛承谨就被从皇宫踢出来建府开衙,赐了封号「恪亲王」。



    这个封号也不知道是为了嘲讽还是为了敲打。



    要不说盛承谨是不一样的烟火呢?他还真对得起这个「恪」。



    刚当上王爷第一个月,就有人上折子,说这恪亲王经常被撞见流连烟花之地,乱搞男女关系。



    多损皇家颜面啊,王爷被叫到宫里一顿斥责。



    后来王爷还真不去勾栏之地了。



    改叫烟花女子和小倌来家里。



    第二个月折子就变成,恪亲王府夜夜笙歌,噪音扰民。



    但……也不是大错,皇上又斥责了一顿,对这毒瘤终究无可奈何。



    也不对,皇上奈了何了,半年前他一封诏书把我指给了恪亲王,皇后笑盈盈拉着我说让我做好这王妃当家主母。



    可……臣妾做不到啊!



    「那个哭哒哒叫真真的女人又是谁呢?」



    我吃着雪竹剥好的橘子,听着夏莲现场版的有声小说。



    「小姐!你这后遗症是不是太严重了,其他的记不起来就算了,这个狐媚子你怎么能忘!」



    我塞了夏莲一嘴橘子,「我这是刚刚死里逃生,受惊过度嘛。」顺便捏捏小脸。



    夏莲鼓着腮帮恶狠狠地拍桌,「全都是这女人害的!」



    3



    三个月前,穆清兰,也就是我,和王爷成亲。



    我俩这一个不受待见的毒瘤王爷,一个空架子将门独苗后人,虽然某种意义上也算天作之合,但到底是互相看不上的。



    穆清兰虽然看不上但也只是放在心里,盛承谨可就表现在明面上了。



    成亲那天,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头,整个人东倒西歪,喜服上满是酒气。



    进了将军府,对着爷爷随便一拜,没等老爷子跟我说完话,他就不耐烦地拉着我走出将军府,一把推进轿子里。



    走半道上呢,一个女人扑出来拦住了他的马,声泪俱下:「王爷,您不能不管我肚子里的孩子啊!」



    这人就是林真真。



    盛承谨不知道是喝大了还是故意的,竟然说,趁着今天喜庆,顺便纳了当妾吧。



    这林真真虽然不是风流女子,但也只是寻常百姓,先不说够不够格做王府妾室,按不着调王爷的性子,非要纳她为妾也无不可。



    但想纳妾有一百种时间和方法,在和王妃大婚当天纳妾,不是当众打了王妃的脸吗?



    穆老将军得知此事,气得差点拿着大刀杀到恪亲王府,被管家拦住以后还怒气攻心一病不起。



    夏莲越说越气,「老将军当时就应该杀了这林真真,不然小姐也不会受这些苦。」



    我摇摇头,老爷子当时如果真杀过来,削的指不定就是王爷呢!



    穆家五代军功赫赫,深受百姓和军中爱戴,本就被皇上忌惮。现在皇上降罪,还趁机把独苗嫁给个毒瘤,打压之意已经毫不遮掩。



    这种节骨眼上,无论老将军如何不愿,都无法阻止这场婚事,穆清兰也只能为了风雨飘摇的穆家,默默咽下所有的苦楚。



    这下好了,京城谁人不知,不光穆家的护国将军是空架子,穆清兰的王妃也是空架子。



    王爷不但宠爱那个他当街纳的妾,而且烟花女子还是不停地一茬一茬往府里送。



    「小姐本是,本是神采精华、霁月光风的豪爽儿女,怎得在这腌臜的府邸中委屈度日。」半晌不说话的雪竹蹙着眉掉眼泪。



    「是啊,那个狐媚子自己作孽没保住孩子,还栽赃给我们小姐,心太黑了!」夏莲也跟着抹眼泪。



    「王爷竟然也听信她的话,非要把小姐吊在城门口惩戒,我们怎么拦都拦不住。您被吊着暴晒的这三天,我们去将军府求救,但是老将军病得不醒,我们没有办法,只能给王爷磕头,可他连看都不看。」



    「当时,当时小厮说您死了,王爷竟然还笑着点头,我们,我们也差点准备和您一起去了。」夏莲越说越委屈,好像又经历了一遍当时的无助。



    刚哄好的两个小姑娘又吧嗒吧嗒掉眼泪,一颗颗砸在我心里。



    我叹了一口气,一左一右搂着俩人,看着她们额头的伤和红肿的眼。



    多好的姑娘们啊,为什么偏要受这些苦呢。



    「放心吧,以后都会好的。」



    4.



    早饭,我吃着鸡蛋正想着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不是,正想着「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人生哲学三连。



    盛承谨进来了。



    可能是有生之年系列,雪竹和夏莲没反应过来,都忘了请安。



    盛承谨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这……吃早饭呢!」



    真是尬聊。



    本来想随便「嗯」一下完事,突然想起来绿茶语录里说,多回答几个字显得更有诚意。



    「嗯,您来点儿?」



    「行啊。」



    说着话就坐到了我旁边。



    这台词不对啊,王爷你不得说你已经在莺莺燕燕那里吃过了,来给我个下马威吗?



    或者我们先来回推据三轮,我中间也好撤标啊。



    我狐疑得不行,也不敢开口,只得给他加双筷子。



    好在从昨天套出来的前情提要里面知道,我和王爷成亲也就三个月,这三个月面儿都没见几回,跟陌生人没啥区别,吃一顿饭的功夫,应该不至于露馅。



    「……你身体刚好,应该多喝点粥。」



    「喝什么粥啊,没营养,多吃鸡蛋才能补充蛋白质。」



    emmmm 是不是露馅了?



    好在从昨天套出来的前情提要里面知道,这王爷就是个不学无术沉迷美色的草包,应该发现不了华点。



    果然王爷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也夹了一块鸡蛋。



    所以说啊,只要少一个腹黑王爷,世间就少一分杀戮。



    我趁空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位王爷。



    虽然里子草包,但皮囊还是很男主的。古言里面的器宇轩昂、面如冠玉、风流倜傥的四字词都能往他身上砸,最绝的是,锋利的剑眉下却生了一双桃花眼,多情又脆弱,好像不管做了什么错事都能被原谅。



    但!我!不!会!原!谅!



    且不说我今早起床的时候照了半个小时镜子,发现我这副皮囊也是肤白貌美身材绝佳,还有武将之后的英姿勃发,对上王爷一点也不差。



    单说这狗男人坏事做尽,让我风评被害,还弄掉我一条命(虽然是前穆清兰),这种黑心渣男赶快被雷劈死大结局不香吗?



    我又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越想越气,恨不得当场在他饭里下药。



    盛承谨看我脸色莫名越来越黑,给我碗里夹了一块鸡蛋。



    算了,药死他我也得陪葬。



    「穆老将军说要来看你。」盛承谨端着碗慢悠悠地说。



    「这不好吧……使不得使不得……」



    「你爷爷啊,王妃怎么客气上了。」盛承谨瞥了我一眼。



    你爷爷!



    我刚穿过来的小萌新,跟你这个没见过几面的草包对线,尚且要露马脚几回,遇上自家亲人,不得分分钟被扒皮吗?



    「爷爷年纪大了,还病着呢,见了面徒增伤感。」



    「怎么,王妃在王府里,很伤感吗?」



    我伤不伤感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妾身时不时念起爷爷叮嘱妾身要为王爷分忧,便伤感于自己做的还不够。」



    怎么说呢,绿茶语录的效果我有点拿捏不准,盛承谨又是一副复杂的表情。



    「我也是担心穆老将军的身体,所以已经回绝了老将军。」盛承谨轻飘飘地说,说完还体贴地一笑。



    呵呵,一句话掰成两半说,中间给我下套,奥利奥啊你。



    盛承谨从腰间取出一物放在我面前;「老将军托我给你,说是护身用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开裂,好像是什么动物的牙,可以用来护身吗?



    偏偏对方还一副「你给我讲一讲来龙去脉」的表情。



    你给开头我给你编正文是吗?



    但我还真就没办法。



    「这个,可能是爷爷在西北生擒狼王的时候拔下来的,代表着我们穆家英勇无畏、骁勇善战的精神,用作护身,也是爷爷希望妾身能够勇敢起来,和命运抗争,啊也不是,是什么来着,雪竹!我头好痛啊!」



    「王爷,王妃昨日才死里逃生,受到了惊吓,好些事记不真切了,王爷,求您体恤王妃。」



    雪竹拉着夏莲又给王爷跪下磕头了。



    我的心跟着哐哐哐地疼。



    盛承谨也一下子失了兴致的样子,拿帕子擦了一下嘴起身,出门前还扭头问:「王妃恨不恨我?」



    怎么老是这种送命题?!



    出题老师你是想让我死对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有我的苦,想必王爷也有王爷的苦吧。」



    我已经没有脑子去思考盛承谨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了。



    看他扭过头自己站了一会就走了,我赶紧叫雪竹和夏莲起来,拉进里屋。



    这王府,不能待了。



    5



    两个小可爱额头刚稍稍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我边给她们上药边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如就现在吧。」我说出了声。



    「雪竹,夏莲,我最近记性不大好,你们想想我的嫁妆、银票、地契、首饰什么的都放哪了,赶快找出来我们准备跑路!」



    俩人一脸不解。



    「愣着干嘛,赶快收拾包袱走人啊,这地方没法待了,还准备再死一次吗?」



    夏莲小可爱就愣愣地跑出去收拾了。



    认了认了,我这个 21 世纪社畜里的精英,还是难敌百年前精英里的草包。



    再待下去肯定又是城门上吊警告。



    我急得团团转,再一扭头,雪竹跪地上了。



    「姑娘,雪竹求您留下!」



    哎,该来的总会来,「跪什么,起来说话。」



    好在雪竹也不搞什么「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道德绑架,我一拉就站起来了。



    「姑娘,您不是我家小姐,对吧?」



    我只看着她,也不回答。



    哪有自己上赶着承认的啊。



    「城门三日,我和夏莲日夜守着小姐,虽明白这身体确实未曾换过,但看您醒来之后的行事作风,雪竹猜测,我家小姐到底是已经去了。」



    「虽不知姑娘是何方神圣,但您既然借了我家小姐的身体,想必是一段天定的缘分。雪竹斗胆,请姑娘留下,帮小姐守住穆家,守住穆老将军。」



    我心里默默叹气,把我当成借尸还魂的了。



    但其实我自己也没搞清楚状况。



    我一 21 世纪小社畜,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忙着赶报告和甲方对骂,不成想眼一闭一睁就到了这不知道什么朝代。



    多希望是一场梦,如果醒来不用写报告那就更感动。



    我现在确实是占了别人的身体,而且也回不去。



    关键是雪竹小可爱也没埋怨,还一点都不绑架我,就口头求一下,我分分钟就能拒绝。



    但我拉着她俩能跑到哪里呢?这王爷根本不像传闻那么草包,个个问题都奔着要害,我就是跑了也秒秒钟给抓回来。



    到时候,我一蹬腿说不定就穿回了现代,但两个小可爱,还有穆家老爷子,肯定要因此获罪。



    我才来了两天,灭人家一门,不合适。



    正犹豫着,夏莲拿着一个小包袱进来了。



    保密兮兮地放在桌上摊开:「小姐,都在这里了!」



    三张银票,八文铜钱,外加一个首饰五件套。



    我一个将门之后,大户人家,不应该房契地契商铺现银一大堆,用都用不完的那种吗?



    雪竹赶紧把包袱给系上,「姑娘,咱们家底全在这里了,想必够我们跑出去,如果决定要走,就抓紧。」



    这能走到哪去,想必是不够的。



    而且你们俩这么乖,我为了自己逃走,灭穆家一门,和狗男人还有什么区别。



    我摆了摆手,「放回去吧,不走了。」



    夏莲小可爱又愣愣地跑出去放包袱。



    眼瞅着雪竹又要跪,我挑眉扫了她一眼。



    雪竹拱了拱手:「多谢姑娘大义。」



    义不义的我不想知道,就想知道我这一天没到怎么就被看了个底儿掉。



    「我家小姐刚直,对王爷的骂名也很介怀,平日很少与王爷沟通,更是不会向王爷说软话的。当日哪怕被吊在城门上,小姐也没向王爷服过软。」



    人要能屈能伸嘛,受过社会毒打就明白了。



    「我也可能是在城门上想清楚了。」我自己找补。



    「而且,小姐最不喜王爷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和王爷同处一席,总要尽量离得远一点避开。」



    胭脂水粉味我还真没注意到,平常办公室里薇薇安、琳达们都要喷点什么古琦、香奈儿的,混在一起差不多就这味道。



    「这还真的没得洗,习惯很难改的。」感觉离完全掉马更近了一步。



    「没关系,姑娘也可以说是因为在城门上想清楚了,所以专门为王爷学了闭气。」



    雪竹小可爱还帮我找补。



    「小姐,刚才小厮来传话,说王爷晌午要来这里用饭!」



    夏莲噔噔噔跑过来。



    「还专门说要吃鸡蛋,补充那个什么,什么质。」



    什么质?蛋白质!



    凉了凉了,还是被他发现了华点,就说王爷不是草包,我还是要跑路!



    6



    我这边正翻箱倒柜收拾包袱呢,盛承谨就进来了。



    「王妃这是要出远门吗?」



    是呢,我想去一趟鬼门。



    「这不是收拾好屋子,恭迎王爷用午饭嘛!」



    「但我瞧着你这收拾得,比早上还要乱啊。」



    「这不刚开始收拾嘛,没想到王爷刚吃过早饭就要来吃午饭了。」



    「王妃是嫌我来得早了?」



    可不是嘛,我心里骂骂咧咧,有你这么赶着趟蹭饭的王爷吗!



    「我怕来晚了,就见不着王妃了。」盛承谨眉心一皱,一副可怜的样子。



    明明被揉捏在手心里的是我,这狗男人得了便宜还卖可怜。



    看来是要摊牌了,我深吸一口气,扭头嘱咐夏莲和雪竹,「快去拿两个蛋,给王爷炒三个菜」。



    夏莲不明所以,应声出去了。



    雪竹一脸不放心,「姑娘,我在这里伺候着吧。」



    「没事,你出去吧,王爷爱吃辣,记得多放点辣椒。」鱼死网破吧!辣死你我也算赚了。



    但转身的瞬间,我还是怂了,要不,苟苟试试?



    「王爷哪里的话,只是妾身还没来得及准备,王爷要不去妹妹那里用膳?」



    「没关系,本王等一下王妃就是了。」



    duck 不必!



    「说起来,王妃自城门上下来,对本王的态度变了不少。让本王不禁怀疑,王妃,是否还是本王原来的王妃?」盛承谨看着我似笑非笑。



    「自然还是妾身,王爷真是说笑了。」汗毛都立起来了,我忍不住尬笑两声,「因为妾身在上面思考了三天,想清楚了要理解王爷,为王爷分忧。」



    「理解本王?王妃要理解什么?王妃以前可是说本王好色成性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王爷是惜美之人。」



    「王妃说本王不学无术。」



    「求学并不拘泥于形式,王爷天纵之才,于平常也可了悟。」



    「王妃说本王乖张骄纵。」



    穆清兰不是我说你,这些大实话不能放在心里吗?!



    「王爷虽贵为皇亲贵族,想必也会有求而不得之物,人之常情罢了。」



    「王妃还说本王狼子野心。」



    「那是因为王爷位高权重,所求自然不同寻常,您求的……」



    等一下,狼子野心,你一个王爷的野心能是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



    我的心咚咚直跳。



    盛承谨得意地勾着嘴角:「不然,王妃觉得,本王为什么要置你于死地?」



    「不是因为,林真真污蔑我流了她的孩子吗?」前情提要是这么说的呀!



    盛承谨笑出声:「未曾怀孕,何来小产呢?」



    要素过多,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所以你个狗男人根本就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不对,说不定整件事都是你安排的!



    盛承谨悠然地喝着茶,余光看着我的反应。



    「那日,王妃撞破了我和幕僚的计划,大骂本王不忠不孝,狼子野心。还说穆家忠勇,自然不会和本王狼狈为奸。」



    「所以,本王就先下手为强。」



    请问,我现在承认我不是穆清兰还来得及吗?



    我说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王爷会相信的吧!



    你想谋朝篡位为什么不做隐秘点,怎么随便就被撞破,而且你还非要告诉我!



    「怎么办,王妃现在又知道我有狼子野心了呢。」



    您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发愁呢。



    「王妃自己选吧,再上城门上吊着有点不合适,咱们换别的方法,留个齐整点的,别让穆老将军看着太难过。」



    真是体贴啊您。



    「选什么选,你我夫妻本为一体,妾身自当与王爷共谋大事,共进退。」



    早点死和晚点死的区别而已,穆老爷子也不知道还需要几年。



    盛承谨脸上的假笑都敛住了,和我交手以来,他第一次失去表情。



    「和我共进退啊……穆清兰,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知道,我要和你一起谋朝篡位。」



    「你到底是谁?」



    「我是穆清兰。」



    心如死灰,我可不就是穆清兰嘛,不然我会为了穆家被你逼着造反吗?



    算是明白被逼上梁山的好汉们是什么心情了。



    「不急,我会知道你是谁的。」



    爱谁谁!



    7



    夏莲果然是拿了两个鸡蛋炒了三个菜。



    雪竹果然是放了很多辣椒。



    都不待见这狗王爷。



    我这刚从宫斗戏里杀青,无缝进组了政斗戏,整个人都累得提不起精神。



    「你请用膳吧,我没胃口,先退下了。」



    「王妃还是一起吃一点吧。」说着拿起了筷子,还给我递了一双。



    我这掉马也掉得差不多了,贼船也上了,不想搞什么心理活动了,咱们啥都铺明面上说叭!



    「故意的吧!盛承谨你看看这红成这样能吃吗?!你想吃也别拉上我啊。」



    「刚和你达成同盟,得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盛承谨吃了一小口,庆祝得热泪盈眶。



    「你这又搞什么套路?」



    「套路是什么?王妃第一次给我做饭,我当然要吃。」盛承谨幸福得满脸通红。



    什么辣鸡苦肉桥段啊。



    何况饭又不是我做的。



    当然我做的比这更难吃。



    我反正是不吃。



    筷子一撂,双手一抱,我就看着盛承谨泪眼婆娑地扒拉着那盘撒了鸡蛋沫的辣椒炒辣椒。



    「咳咳,王妃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咳!」



    问你?我配吗?我不配。



    「想问你是怎么长到大的。」我没好气地说。



    怎么没被人打死呢。



    「怎么长大的,我也想问啊。」



    哎,不是,我不是真的想问啊,你这个感慨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你不要给我讲故事,我不想听啊,你赶快吃完赶快走人,我和两个小可爱还得吃下一茬呢!



    但他偏不。



    盛承谨偏要讲故事。



    老盛家的江山坐了百年,皇位传了七茬。



    打江山不易,守江山也难,如今盛国早已过了鼎盛时期,在下坡路上一往无前。



    当今皇上名下有五个皇子。



    大皇子盛承临为贤妃所出,不幸幼年夭折;



    二皇子盛承钧为皇后所出,也就是当今太子;



    三皇子盛承端为德妃所出,七岁时遭遇意外,自此有些痴傻;



    四皇子,传闻中的毒瘤盛承谨,为高贵人所出,说起来,不知道高贵人是不是修的福报少,生下盛承谨以后就卧床不起,坚持了四年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老幺五皇子盛承襄,也是皇后所出,刚成年,备受帝后宠爱。



    皇帝昏庸年迈。



    说他昏庸他认了,对朝政还没皇后一族上心,如今盛国都快冠了皇后的姓。



    但说他老他不服,一把一把地吃丹药,欲比天公试比高,想和神仙论短长。



    老天又不是吃丹药吃出的长久。



    所以和天比他还是太嫩了,丹药只能越吃越伤,身体逐渐被掏空。



    没有人能永远年轻,永远都有年轻的人。



    皇帝日薄西山,但皇子茁壮成长,未必是件好事。



    皇权日渐疲虚,但太子平庸无能,也许并非坏事。



    毕竟,权力中心的人讨论政治的时候,家国只能排第二。



    要和我一起谋大事的王爷花了一盘蛋炒辣椒的时间,终于铺垫出了这么宏大的背景。



    然后还是非要扯回「他是怎么长大的」这个话题。



    「本王四岁那年就长大了。」



    「也不对,四岁起,就没有人在意我是不是长大了。」



    8



    不知道是辣椒下饭还是故事下饭,说到这儿,盛承谨已经吃了大半碗。



    「您再多吃点!」辣椒炒辣椒全扒拉进他碗里,再拿勺子压瓷实。



    我把空出来的盘子递给夏莲,「去做个芋儿鸡,记得芋儿要粑糯回甜,鸡要细嫩不燥。」



    「王爷您别放筷子,多吃点啊!」



    盛承谨看着辣椒堆得冒了尖的碗,抬头对我慈爱地笑:「王妃真是体贴啊。」



    「应该的!」我笑得更慈爱。



    要不说我们不一样呢,盛承谨还真就一筷子一筷子地吃起来了。



    狼人啊,把我吊城门上算什么,他对自己都这么下得去手。



    我突然就好奇变态是怎么养成的了。



    「母妃那时候还只是个贵人,也不是,母妃到死都只是个贵人,死了以后才得了个妃的名头。



    但想必她在天之灵应该是很满足的。



    她一直都很满足,觉得自己出身武家,只会舞刀弄剑,低了后宫那些文绉绉的女人一等。



    觉得自己能被封为贵人已经是父皇开恩。



    呵,父皇看中的,不就是她所出身的武家吗。」



    嗯呢,小孩子才崇文不尚武,大人们只会以理服人。



    谁不服?东风快递走一发。



    「母妃给我取了名字叫谨,要我小心恭谨。



    我小心恭谨了四年。



    但小心恭谨有什么用呢?



    我三哥还叫「端」呢,规规矩矩地被毒成了傻子。



    母妃怎么就不明白,越是恭谨,越是被踩进泥里。」



    是呢,越是不敢刚,甲方就越嚣张。



    「也是可笑,母妃在的时候,我小心谨慎,但还是终日惶恐。



    母妃不在了,我就突然什么都不怕了。」



    「我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但好像永远也长不大了。



    就只是活着。」



    我抬头看了眼盛承谨,他淡淡地看过来。



    那双桃花眼卸下了攻击性,像是现了原形的假花。



    「那你为什么还要造反呢?」



    「为了活着啊。」



    「活着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为了活着。」



    活着是为了什么,不为什么,就是为了活着。



    我的心好像被捏了一下,人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下来了。



    这曾是爷爷去世后,我躺在出租屋的小木床上,整夜整夜问自己的问题。



    生是好的,所以人应该热烈地活着。



    死是不好的,所以即使有一万个理由,也要有一万零一个方法打消念头。



    生死在天,因为生和死从来都不是人能做主的选择。



    没有为什么,就是活着。



    就算没有人问你是怎么长大的,就算以后的路一个人走,也要活着。



    可能是我泪流得太凶,雪竹都赶不及掏出帕子,直接拿袖子给我擦。



    「姑娘别哭,雪竹和夏莲陪着你呢。」



    是呢,现在有两个小可爱陪着我呢,这路不是我一个人走。



    趁机摸了摸雪竹软软的小手。



    「本王也陪着你呢!」



    ……宁还是算了吧。



    「没想到王妃这么心疼本王,泪都止不住。」



    心疼你?你第一集就把我弄死了好吗?我是不是更应该心疼我寄几?



    「我只是……想爷爷了。」



    真的,想了。



    「姐姐想的是爷爷,王爷怎么就待在这儿不走了?」



    她来了她来了,林真真摇曳生姿地扭来了。



    快把你家王爷带走吧!我给你不存在的孩子上香!



    刚才还对着我一会儿冷眼威胁,一会儿套路假笑的盛承谨,突然就歪斜了坐姿,勾起林真真的下巴,一脸的玩世不恭。



    皇家不外传的变脸艺术,失敬失敬。



    「真真,今晚别叫爹爹了,叫爷爷。」



    「哎呀,王爷你真坏!」



    这都是什么低俗破车!



    果然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都会恢复本真,咪蒙诚不欺我。



    我撇了撇嘴,怕盛承谨看不到,又用卡姿兰大眼睛朝着他翻了个大白眼。



    「真真你看,我这么不待见王妃,王妃还要为我吃醋呢。」



    你是不是信号故障,收不到我的鄙视啊。



    「王妃放心,我会补偿你的。」



    一想到他是怎么补偿林真真的,我就浑身恶寒。



    「正好,我想去看看爷爷,王爷就补偿这个吧。」



    我扭头就走。



    实在不想看这对狗男女。



    「那……王妃可就真的逃不掉了。」



    我脚下一顿。



    不管了。



    我的芋儿鸡炖好了。



    9



    「雪竹你说我穿哪套好?」



    「姑娘穿哪套都好。」



    其实也没几套,想想那一兜子家底,确实买不了太多小裙子。



    「浅粉色这身吧。」



    爷爷说小妮子穿粉色的好看。



    「姑娘是不是想家了?」



    是啊,没家以后就开始想家了。



    「爷爷生病的时候,总跟我说没事没事病快好了。小穆卿快回去上班吧,请假太多领导又要说你了。



    我还真就信了。」



    「都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感谢盛承谨这几天的精神洗礼。



    我已经强大到可以平静地回忆这些了。



    不像最开始,提到「爷爷」两个字就哭。



    我还是穆卿的最后那几个月,白天演好热爱加班的社畜职员,晚上整宿整宿地失眠。



    成年人的白天和黑夜永远割裂,沙雕表面和精分内心互相看不顺眼。



    活着得问为什么,把自己问烦了就想,哪天猝死了也好。



    可爷爷把我拉扯大,我又不敢死。



    但以后的路只剩我一个人,我也不想走。



    雪竹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捏。



    「穆卿姑娘把心思都压得深,您的爷爷一定是明白的,他不会怪你。」



    「老将军怎么会怪小姐呢?心疼都来不及!」



    夏莲拎着个食盒跑进来。



    「小姐收拾好了吗,给老将军带上了芋儿鸡,一会儿该凉了,快走吧!」



    芋儿鸡?



    「我昨天还要吃的时候你跟我说没有了啊。」



    「昨天是没有了,这是我后半夜爬起来炖上的,时辰刚好!」



    「老将军病着呢,怎么吃得下?」



    「没事儿,老将军不吃就给小姐吃。」



    「雪竹你别说夏莲了,王府里这么多鸡,我是说能吃的那些啊,咱们吃点儿拿点儿怎么了!」



    干不过王爷,咱还不能薅个鸡毛吗?



    不过我总不至于穿越一趟就薅了点鸡毛,说出去多丢同行的脸啊。



    这段奇遇,想是能给我个机会,稍稍弥补下遗憾。



    收拾好心情和小罗裙,我左手一只鸡,右手一个护身狼牙,风风光光(?)回娘家了。



    走到护国将军府门前,我就知道,是了,就是这儿了。



    当然我确实认得牌匾上的字。



    咱们正经 top2 里面第三所大学毕业的呢。



    但光说这牌匾跟哥窑出土的冰裂纹似的,一看就是传了五代。



    跟我家底里的八文铜钱相得益彰。



    王府门口率众人迎接的,想必就是穆老将军了。



    老爷子高大挺拔,气势刚健,西北常年的风沙把他的轮廓磨砺得鲜明,满头华发是征战沙场戎马一生的荣光。



    「恭迎王妃!」



    君君臣臣,穆老将军先向我行礼。



    我刚去扶,手就被攥住了。



    老爷子满眼都是慈祥。



    「小清兰,你怎么没死?」



    雪竹……我们是不是走错门了?



    「为什么不让爷爷去给你收尸?」



    爷爷?我……让您失望了?



    芋儿鸡不给你吃了。



    穆老爷子并不热衷于吃鸡,拉着我就往府里走。



    雪竹在后面喊:「老将军,小姐刚受了刺激,记性可不太好啊!」



    10



    「小清兰,不是说好了,他把你吊在城门上,三天后我给你下葬吗?」



    说好了?和谁说好了?没人跟我说呀。



    「是不是龟息丸失效了,他把你救下来了?」



    什么龟息丸?谁救我了?破喉咙?



    爷爷你怪我没死成是吧!



    看来这个故事动力很足嘛,全是引擎。



    但能不能口罩一个给我,为什么所有的隐情都跑到我这里。



    心态全线崩塌。



    而且穆老爷子不是我说,我根本没想到您原来这么活蹦乱跳的。



    不是说一病不起吗?不是说病得不省人事吗?



    我就想着在您病榻前看一眼,没想过要跟您老对线啊!



    一早上光顾着和雪竹煽情了,都没有提前对词好吗?



    「爷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但是我,我,我控制不住我寄几嘤嘤嘤!」



    哪怕是文案鬼才,也想象不到绿茶语录还可以用在这里叭。



    别说,还真管用。



    爷爷叹了一口气:「我们家小清兰受苦了。」



    果然全天下的男人,除了盛承谨,都逃不过绿茶警告。



    「前些日子你来信,说是要离开王府,又怕皇上降罪,恪亲王帮你想出了这么个金蝉脱壳的主意。



    爷爷当然是舍不得你受苦,但一想到后面可能……



    哎,还是要早日离开这是非漩涡才好啊。」



    「小清兰,你告诉爷爷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



    那龟息丸能让你失去知觉,脱水变慢,仿若死人一般,但几日后便可醒来。



    一颗就够你支撑三天,更别说爷爷已经把两颗都给了你。



    照理说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啊。」



    真的有龟息丸这种东西啊,奇怪的知识又……



    打住,我这相当于换了考场,又来爷爷这里答题了吗?



    是不是盛承谨给我抢了不让我吃?



    不像。



    照理说我这城门上挂了三天早成腊肉了,结果摘下来的时候还是肤白如雪。



    我还寻思着,再强大的基因也不应该敌得过紫外线啊,物理化学白学了?



    这么一想应该是龟息丸起了作用。



    是不是两颗一起吃了,药劲儿太大直接过去了?



    这倒有可能。



    我之前拉着雪竹夏莲两个小可爱翻箱倒柜准备跑路的时候,三个人六双眼睛都没见着什么丸的。



    但我不能这么跟穆老爷子说啊。



    「爷爷,我还是放心不下您。」



    穆老爷子瞬间热泪盈眶。



    布满深深浅浅皱纹的脸上,既是欣慰又是凄楚。



    老爷子宽厚的掌心轻轻抚着我的头发。



    「小清兰真乖。



    没事儿,不想走也行。



    爷爷一想到以后都不能见你,也是舍不得呀。



    你放心,爷爷和王爷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爷爷,你说前几句的时候我挺放心的。



    最后你说你和谁?



    11



    人类永远是纠结的综合体。



    一方面被 rua 头毛确实感觉很宠溺美好。



    就是另一方面吧,得一直整理头发。



    爷爷我这个发型是天没亮就起来做的。



    都给你 rua 趴下了。



    穆老爷子看我一直来回扒拉头发,手上的挂件跟着哗啦哗啦,忍不住开口问:「小清兰你这手上挂的是什么?」



    我手上挂的?



    我脸都黑了。



    盛承钧说这颗动物的牙是爷爷给我护身用的,我就给穿了线戴手上了。



    我想着他也就是试探试探我知不知道来历。



    没想到啊,原是一开始就错付了。



    盛承谨你嘴里就吐不出真话吗?



    穆老爷子看我脸色不对,赶紧找补:「这牙,仔细一看,成色还挺不错,是王爷送你的对吧!」



    「爷爷,您对王爷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王爷他名声可能不太好,但确实不会伤害你的。」



    爷爷你是不是拿了女主傻白甜的剧本?



    爷爷你是男配啊!旁观者清的男配啊!



    「你不知道,你们成亲前,王爷找我密谈过。」



    哦,这样吗?那是我不懂事了。



    爷爷你们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恪亲王的母妃是东南高家,高家一门武将,在东南沿海抗击倭寇数十年,为我盛朝扫平了为虐沿海的倭患,守护了东南沿海百姓的安全。



    高家治军严谨,不慕权势,想当年,高总兵不愿封侯拜将,只愿驻守沿海,守一方太平。



    这样人家的孩子,我不信他是坏的。」



    但人类的经验总是脆弱的。



    「只凭这一点,爷爷自然不会答应把你嫁给他。



    那时候皇上下了圣旨以后就避而不见,皇后派了几轮嬷嬷来劝,存了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当时我想,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我们家小清兰受这份委屈。」



    这点倒出乎了我的意料,原来爷爷曾为穆清兰这门婚事,存过以死劝谏的心。



    「后来王爷找我密谈。



    其实皇后的图谋,他早就看得明白。



    爷爷也才确信,这些年他看似不学无术,恶名在外,都只是为了降低皇后的防备,在深宫中苟活下来。」



    那是他的事,为什么要连累我们一家?



    「但苟活只能一时,王爷如此,我们穆家,就像你父辈……哎……



    这日月终归要换新天。



    即便爷爷能拦下这门婚事,爷爷还能守着你多久呢?」



    老爷子一声叹气,老下来十岁。



    在沙场上战无不利的将军,终是敌不过岁月和大局。



    「王爷当时以他母妃的名义向我保证,虽明面上会冷落与你,但绝对不会伤你分毫。



    如有机会,把你从这漩涡中推出去。



    爷爷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哎,明明是你们三个人的电影,怪我误打误撞闯进来,给你们搅黄了。



    「爷爷,我长大了。



    我不要被您推出去。



    我要和您站在一起,和穆家站在一起。



    我们一起冲破风浪。」



    「爷爷您相信我。」



    老爷子看了我半晌。



    「是爷爷不好,还是让小清兰不得不长大了。」



    穆老将军昏黄的双眼里全是泪,掉在深深浅浅的皱纹里,带出藏了半辈子的疲惫。



    临走前,老爷子捧给我一个锦盒。



    里面躺着一把通体乌黑的弯月匕首,乌金铸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灵巧而庄严。



    出鞘杀人削骨,入鞘锋芒深藏。



    「小清兰不怕,这是咱们穆家传家的宝贝,给你护身用。」



    我推了两回最后还是收下。



    「小清兰,你什么都不要管,开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就好了。」



    「小清兰,你什么都不要想,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12



    「王爷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王妃了,对吗?」



    我把那颗牙推到盛承谨眼前。



    「可本王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究竟是谁。」



    盛承谨一下一下地抚着茶。



    「我是谁并不重要,既然王爷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我与任何势力有关系,那也就证明,我对王爷并不构成威胁。」



    「既然王爷肯放过穆清兰,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盛承谨像是听了一个笑话。



    「本王放过穆清兰,是为了让穆老将军承我个人情。



    既然你不是穆清兰,本王又为什么要放过你?」



    我把锦盒打开,将那把弯月匕首推到盛承谨面前。



    「穆老将军一样会承你的情。」



    盛承谨挑眉,眼神里的惊讶没有完全藏好。



    「王妃果然有智谋,连穆老将军都能瞒过去。」



    「但本王,还是不会放过你。」



    把茶水泼在对方脸上需要几步?



    第一步,倒入滚烫的茶水;



    第二步,端起杯子;



    我怂在了第三步。



    「盛承谨,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王妃现下有了传家匕首护身,怪不得看不上这颗犬牙了。」



    犬牙?那我现在还真挺看不上的。



    不是,我原本也不会拿一颗牙护身,还不是以为这是爷爷给的。



    「四岁那年,我母妃病逝;五岁,我舅舅在海战中遇伏身亡,高家没落。



    舅舅的死讯是皇后告诉我的。



    那天,她放了只恶犬追我。



    因为五弟承襄最爱看恶犬逐人的场面,五弟看得开心,才会听话地吃饭。



    恶犬咬住了我的小腿,血流了一地。



    五弟高兴地拍手,皇后也眉开眼笑,说这丧家之犬真是可怜。」



    「丧家之犬,呵,说我吗?



    真是大逆不道,父皇还在呢!



    但父皇在有什么用?



    大哥被她设计夭折,三哥被她毒害痴傻。



    我呢,因着不学无术、上房揭瓦的恶行,加上父皇对我深恶痛绝的态度,才让她放下戒心,得以保住性命。」



    「但我盛承谨什么时候都轮不到她来可怜!



    当晚我就砍死了那只恶犬,砍了二十三刀它才不动弹。



    接着我继续补了五刀,还拔下了这颗犬牙。」



    盛承谨笑得冰冷残忍,眼神却露了一丝悲伤。



    「从那以后,我就把这颗牙留在身边,时刻提醒着自己,我盛承谨,不需要旁人可怜。



    谁欠我的,让他还就是了。」



    盛承谨垂眸抚茶,情绪敛进升腾的雾气里。



    我莫名感到一阵牙疼。



    心也跟着揪得疼。



    「但是王妃,本王不需要旁人可怜,却也不是全然没有感情。



    王妃既然说,想与本王共进退,本王仔细想了想,顺了王妃的心意也无不可。」



    你卖了一顿惨,最后还能这么傲娇地找到这个落脚点。



    软着陆技术不错啊。



    还有,什么叫顺了我的心意?



    我的心意真的是和你共进退吗?



    《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做出的承诺是无效的!可以撤销的!可以不履行的!



    看我卡姿兰大眼睛快翻过去了,盛承谨悠悠然换了打法。



    「穆老爷子承了我的情,最后说不定要被我带上贼船。



    王妃,你可不是真正的穆清兰。



    你忍心让老爷子为你至此,而你独自快活人间?」



    虾仁猪心!



    我现在鸠占鹊巢,本已偷了穆老将军对穆清兰的疼爱。



    还怎么有脸让老将军为我犯险?



    「更何况,穆家满门如今只剩你们二人,这是为什么?



    现在穆老爷子尚还有用,所以只是被夺了兵权。



    王妃猜一猜,还要多久,穆老爷子就没用了呢?」



    「王妃这么聪慧,不帮老爷子博一个退路?」



    盛承谨慈悲得像菩萨一样。



    聪慧?我谢谢你的捧杀。



    第二集探我老底的时候,您可不觉得我聪慧吧?



    不得不说,这一通大棒和胡萝卜,我是没办法再说一个「不」。



    当然,我闹这一出本来也不是为了什么求他放过。



    「既然要共进退,咱们就把账算清楚,才能坦坦荡荡相互帮助。」



    「王妃说得有理。」



    「我并不是穆清兰,却无辜被王爷城门吊了三天,这笔账,王爷要怎么还?」



    13



    「这笔账本王不是已经还过了吗?」



    什么时候?你诈捐吗?



    「本王那日在你院子里吃了三盘辣椒,可是腹痛了一晚上呢。」



    怪我咯?你喝点热水啊。



    「王爷自己要吃辣椒,怎么算还了我呢?」



    「王妃这话说得就没良心了,是你让我吃的呀。」



    哦,我说你当时怎么那么听话,原来是在这儿等我呢。



    「不算,当时可没说好吃辣椒是偿还的方式。」



    「那本王,很乐意用王妃要求的方式偿还。」



    盛承谨,你虽然生了一双桃花眼,但这油腻的媚眼抛得还是挺膈应人的。



    「三天,一千两。」



    有什么赔偿比金钱来得更实际呢?



    「王妃要这么还的话,那可就不是三天了。



    穆清兰第二天下午才没了气息。



    第三天中午本王就命人把你放下来了。



    王妃顶多被吊了一天。」



    嗯?咱们有必要这么严谨吗?



    果然谈钱伤感情。



    「八小时工作制,超出时间算 1.5 倍加班工资。



    还要加上高温补贴。



    五百两!」



    「三百两。」



    「四百两!」



    「二百两。」



    「狗男……三百两成交!」



    为什么不管到了什么朝代,我赚钱都这么难呢?



    「那王爷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和来历?」



    「哦?王妃愿意讲了?」



    「名字五百两,来历千字一百。」



    「王妃不用急,本王先自己查一查。」



    呵,小气。



    电视剧里的皇亲贵族不都随便一拿就几万两吗?



    怎么,这里通缩这么厉害吗?还是你个大毒瘤竟然不会搜刮?



    回到院子里,夏莲给我炖好了芋儿鸡。



    吃了两碗我还是不解气。



    「夏莲,你会做爆炒狗肉吗?」



    雪竹给我盛了第三碗。



    「看来这王爷并不是传言那样的好糊弄,心机深得狠。



    辛苦姑娘了。」



    「哎……什么辛苦不辛苦。



    你们啊……都是我的家人。」



    「谢谢小姐!」雪竹满眼的激动。



    「谢谢小姐!」夏莲傻乐跟着一起道谢。



    一家人,不就是为了对方辛苦,心里还傻甜傻甜的嘛。



    「对了,咱们这里一只鸡要多少钱?」



    「一般是二十文钱。小姐问这个做什么,院子里的吃食都是王府采买统一置办的。」



    「没什么,我算算这儿的物价水平。」



    看看三百两是不是要少了。



    二十文钱一只,三百两大概一万多只鸡。



    换算成现在的物价,现在一只鸡多少钱来着?



    不是,我纠结什么鸡啊,古代生产力受限制,算物价指数还是得用点接地气的。



    「那寻常百姓平日里吃的米呀面呀多少钱?」



    「寻常百姓平日里可吃不上米面呢!」夏莲噘着嘴说。



    「小姐也知道,近几年灾荒严重,不是发了水就是闹蝗灾,多地百姓辛苦一年颗粒无收,但朝廷还不断加重税负,百姓们日子过得不比以前,米和面如今都已经是紧俏之物,平日里只能靠黍稷果腹。」雪竹悄悄给我补课。



    我一瞬间有些哑然。



    是了,古代没有袁隆平爷爷,粮食产量低,还要靠天吃饭。



    更何况我泱泱大国,也只是到了近几十年,才做到让寻常百姓都能吃饱饭。



    也是可笑,我刚才问的蠢问题,不就是「何不食肉糜」吗?



    如今这灾荒年间,我一不受宠王妃尚且能在王府里鸡鸭不愁,更别说更高阶的当权者。



    当权者好吃好喝,整日沉迷于权利斗争,有谁去看过百姓疾苦呢?



    兴,百姓苦,衰,百姓更苦。



    我叹了口气。



    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一旦被卷进了权利斗争,自保尚且艰难,怎么分得出精力去体察民情?



    当权者,谁又不在漩涡里?



    「夏莲、雪竹,你们收拾下,咱们出门去转转吧。」



    14



    盛京分东西,以当中的朝天街为界,东住达官显贵,西住平民白丁。



    因而分出东西两市,东市售奇珍异宝,西市卖日用吃食。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雪竹带着我先逛了东市。



    宽阔的十字路口,东南西北四条街上全是商铺。从绸缎布匹,到瓷瓶铁器,从酒楼客栈,到鱼虫古玩,好用的好玩的一应俱全。



    但街上的人不多,初夏的晌午,暑气正盛。



    偶有马车停驻,店内乌央乌央地跑出十几个小厮,列在门口扇着羽扇恭迎锦衣华服的贵客。



    盛京之盛,全在这里。



    我这个披着显贵皮囊的小社畜,就算是摇散了手里的象牙扇,也还是觉得格格不入,于是央着雪竹又带我逛了西市。



    本想着西市能寻着更多的烟火气,却不想也没什么人。



    但东市是因为热得,西市是因为冷得。



    街边的店铺有些个都落了锁,锁上还积着一层的灰。开张的铺子也没什么生气,摊子上挂着一张红纸,上写着「贱卖」。



    一街之隔,这也是盛京。



    走走停停逛了一下午,我这刚龟息过的身体有点受不住。



    「小姐,你要不在这里歇歇吧!」夏莲倒还是神采奕奕。



    抬头一看,墨梅居,夹在「狗不理包子」和「祖传偏方治脚气」中间,显得很不合时宜。



    罢了,这是唯一一个门上没蛛网的店。



    我们一行人进了门,老板也不迎客。



    我寻思着这个店里估计搞自助。



    结果一看后脚跟进来的人,老板就迎上去了。



    怎么,你还看人下菜碟?



    「官爷,这才月初,怎么就来了?」



    「你管月初月中的,税总是要交。」



    「前几日才交了上月的税,小店还没周转过来。」



    「什么周转不周转的,你要不跟我去牢里周转一下?」



    老板咬碎一口后槽牙,敢怒不敢言。



    「官爷再通融几日罢。」



    「通融个屁啊,没钱就别开店!哥儿几个,值钱的拿走,不值钱的给我砸!」



    刚才还窗明几净的素雅小店,瞬间就被这些莽夫翻了天。



    绿挺挺的茶叶散了一地,古朴的茶具摔得粉碎。



    「住手!」



    又是我家爱仗义执言的夏莲。



    我扶额,小夏莲,你看清咱们一共几个人了吗?你忘了咱们出门铭牌啥的都没带?



    「哪里来的小娘们?!」



    估计因为我是唯一坐着的人,不小心就戴上了主角光环,这撮人的目光竟然都投向了我。



    夏莲我谢谢你哦。



    「咳。」



    我半垂着眼轻咳一声,缓缓抬起头。



    「你,报上名字。」



    为首的人被我这气势唬得愣住了。



    「怎么,有胆子冲撞我们家夫人,没命过来赔不是吗?」雪竹跟我一唱一和的。



    我把玩着手里的象牙扇,漫不经心地打开精致雕花的扇面,顺带着露出手腕上的羊脂玉镯,抬眼扫了他们一眼。



    比起气势,还是要靠真金白银才能更唬人。



    尽管这已经是我大部分家当。



    「好不容易想来民间看看,就被这群蠢东西扫了兴,雪竹,记清楚这些人的样子了吗?明儿让王爷去找京兆尹聊聊。」



    「您是……王妃?」



    虽然有名的不受宠,但好歹是皇亲国戚。我扬扬下巴,准备把傲慢两个字写在脸上。



    「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王妃,请王妃恕罪。」



    音开始抖了。



    「滚吧。」



    我也见好就收,冲着他们演绎了一番皮笑肉不笑。



    不得不说,这种笑看小人吃瘪的装 x 戏份,真是太爽了。



    只是突然觉得,我脸上带的笑说不定和盛承谨看我的时候一样。



    「喂!我们帮了你,你怎么都不谢一声!」



    夏莲啊,你又开始刷副本了啊。



    15



    「王妃帮我是举手之劳,我谢王妃也只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谢与不谢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你也要谢!」



    「我梅知寒从来不言谢,有恩当即就报了。」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们小姐?」



    「大恩无以为报,不如……梅某就对王妃以身相许吧。」



    我喝着茶喷了一桌。



    吃瓜吃到我自己身上了?



    「梅知寒你个登徒子不要脸,敢打我们家小姐主意!」



    「那我也可以改为打姑娘主意。」



    夏莲追着梅知寒满屋子打,刚落地的灰又飞腾起来。



    夏莲追累了,俩人终于能安静坐下来,正经说会话。



    「贵客们请品尝我们墨梅居的招牌梅花茶。



    这款茶梅瓣如雪,茶汤碧绿,花香与茶气清冽馥郁,极有风韵。」



    我小啜一口,点了点头,还是觉得冰红茶更好喝一点。



    喝着聊着。



    这梅知寒长相清秀,文质翩翩,是话本里标配的落第书生,落地二十多年一直落第,终于是看清了命运的安排弃文从商。



    但看清命运不代表向命运妥协,软糯的书生气下还有一根反骨。



    他不妥协的方式,就是在柴米油盐的西市,开了一家茶店,还起了一个一看就不想进去的店名「墨梅居」。



    和命运较劲,说白了不都是跟自己较劲吗?



    我问梅知寒,为什么要开茶店?



    「不独品茶兼品士,茶中可窥人心。」



    我问梅知寒,为什么要在西市开茶店?



    「不愿与东市骄奢淫逸之人同流合污。」



    「梅先生既然自诩清流,想必是对这时局既有怨愤又怀着期待。



    但现下连温饱都不能自足,抱着无香无色的墨梅自赏,有什么用呢?



    是想让那些污浊自己受到感化羞愧而死?」



    「梅先生既然觉得当道皆是污浊,就应该把自己这份清流激荡起来。



    去涤荡这世间,给朝局以清明。」



    「不过,私以为,梅先生不在东市开店,主要还是因为铺面太贵。」



    「王妃说得对。」



    梅知寒倒是从善如流,但也不知道他认同的是哪句。



    「王妃觉得,梅某应该如何激荡起来?」梅老板收起文艺青年的愤慨。



    「从茶店开始。」



    「赞同!王妃觉得茶店该如何激荡?」



    「关了。」



    「赞……暂时不要吧,这租金都交到年下了。」



    「不如这样,我入股,咱们在这儿开个书院!」



    「这不好吧,哈哈,梅某自己都没能金榜题名,怎好意思去传道授课呢!」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你帮我请些大牛就成了。」



    梅知寒翻了个白眼:「我也没那么不好意思的。还有大牛是什么?」



    「就是……家里藏书汗牛充栋的老先生们。」



    「王妃果然是东边来的,那些先生们,岂是说请就请的?



    他们可不把钱财放在眼里。」



    「那我们就给他们愿意放在眼里的东西呗。」



    梅知寒翻着白眼懒得说话。



    「梅先生,人生天地间,没有谁是无欲无求的。



    你不图钱财,那我就送你一株墨梅,既是收买,也是成全。」



    「那些老先生既然不求财,我们给他们想要的。



    不威逼不胁迫,各取所需。



    怎么就被世人看不起了?」



    「文人风骨,难道是要茕茕孑立饿死自己吗?」



    我一番陈词慷慨激昂,梅知寒也跟着激动起来。



    「好!我们一起开书院,让大牛们把清流激荡起来!



    王妃要入股多少?何时启动?」



    16



    不是,我开书院不是为了帮你激荡啊。



    我心里一堆小九九呢。



    何时启动?我说了不算啊。



    得等启动资金到位。



    但刚立起来的人设也不好说崩就崩。



    我故作高深地轻咳一声,「待我做个可行性分析报告。」



    进店的时候还对我爱搭不理,出店的时候就对我巴结不已。



    「王妃,早日来玩啊!」梅知寒站在门口笑吟吟地送我们。



    雪竹和夏莲各抱了三斤梅花茶,我还拎了一兜子茶具。



    世风日下,文人风骨不存啊。



    晚上,盛承谨又晃进了我的院子。



    「王妃下午去哪里了?」盛承谨一脸嫌弃地扒拉着我带来的茶具。



    「去东西两市转了转。」我继续在地图上画圈圈。



    「去做什么了?」见我根本不看他,盛承谨凑过来。



    「小厮应该给你汇报过了吧?」我抬头,正碰上他的视线。脸离得有点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



    电视剧里吐槽了多少次的画面,没想到置身其中,碰上对面这双桃花眼,我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说得不清不楚的。」王爷说话竟然也含糊起来了。



    「那……他说的没错啊,我确实转得不清不楚的。」



    「为什么转得不清不楚的?」



    非要问吗?



    「王爷看我手里是什么?」我伸出左手。



    「王妃这是什么小情趣?本王可没瞧见什么东西。」



    盛承谨一脸坏笑,还想来摸小手,让我给打了回去。



    「没瞧见就对了,这是王爷答应还我的三百两。」



    让你一直问,现在尴尬吗?



    盛承谨不尴尬。



    「王妃想买什么可以告诉本王的。」



    「王爷给买吗?」



    「本王可以听一听。」



    哦,您真善良呢。



    「时候不早了,本王要就寝了。」



    「恭送王爷。」我起身福礼。



    「送什么,王妃好生伺候着就好了,本王今晚宿在你这里。」



    多大的恩典呀!我可不想要。



    我和盛承谨用眼神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



    你没办法叫醒一个装困的人,也没办法轰走一个赖着不走的人。



    「那王爷稍等,我去准备一下。」



    估计是没想到我能这么听话,盛承谨又意外又满意。



    「王妃不急,本王有的是耐心。」



    半个时辰以后,盛承谨黑着脸摔门而出,正撞上在院门口赏月的我。



    「穆清兰,不是,王妃,你到底什么意思?」



    「王爷你看上了我这院子非要睡,我就赶快给你腾了屋子,还把你爱的林真真叫过来伺候。



    我什么意思?我体贴你的意思啊!」



    不过你也太快了,这一身儿衣服穿脱都得半小时吧。



    「你就真的不怕我杀了你?」盛承谨被体贴得怒火攻心,眼神里还真的带上了杀意。



    「我事事顺着你,反倒更让你起疑吧。」我轻叹一声,夜凉如水,刚才还有些燥热的心,现下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但你也不用……故意逆着我。」



    「也没有故意,我是真心实意地不愿意。」



    「怎么可能?!本王生得这么好看!」



    「???……所以我怕付不起钱。」



    「你不是才得了本王的三百两。」



    盛承谨你怎么还想要回头钱?



    我钱还没到手呢,你就给惦记上了。



    「王妃很缺钱吗?今天带着镯子扇子去估价。」盛承谨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缺啊,和王爷一起谋事,当然缺。



    我那些镯子扇子都不值钱,虽是杯水车薪,但也是我为王爷出的一点力吧。」



    盛承谨看着我的眼神闪了闪,一句话想了半天。



    「下次出门,身边得带几个侍卫。



    你觉得我是在保护你也好,在监视你也罢。」



    「我做的所有事,本来也没想要瞒着王爷。」



    既然瞒也瞒不住,不如大大方方给你看个清楚。



    盛承谨怕是也没遇到过这么开诚布公的对手,一时失了言语。



    「……还有那套茶具趁早扔了啊,你只能用我……府上的东西。」



    「茶我已经给了夏莲了,茶具留着也不行吗?」



    「不行!」



    「那王爷可知道,请茶容易送茶难,扔了也可以,五十两送茶费。」



    「明天一早去就账房领三百五十两,别让我再看见那套茶具!」



    「遵命!」



    啊,赚钱真难。



    六十个核桃也补不了我这一番交锋里花费的脑细胞。



    但好在,我的启动资金终于要启动了!



    17



    没几天,我们的「梅香书院」就开张了。



    梅知寒还一直想取名「墨梅书院」,让我给怼回去了,你一个舞文弄墨的地儿,起名叫「墨没」,知道自己为啥一直落第了吗?



    但不得不说,文人果然懂文人,梅知寒还真的请到了三五个学术大牛。



    这几位,要么是桃李满天下,官场一半都得叫老师;要么是著作等身,在文坛盛誉已久;要么对朝局有独到见解,隐约有卧龙之才。



    我还偷偷问了梅知寒是怎么劝动这些神仙的,结果他一脸高深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行吧,看来这就是你的核心竞争力了。



    书院齐了,老师齐了。



    梅知寒兴冲冲地跑过来:「王妃,万事俱备,只差学生。我们哪里找点学生来,还有学费怎么收?」



    「老师已经有了,学生还会远吗?不过我们办学,费用是不收的。」



    梅知寒霜打了一样:「王妃,不是说不要饿死文人吗?两边的包子铺和脚气铺可都是我自己垫钱盘下来的啊,你可别让我血本无归。」



    格局太小,文化人的事,怎么能谈钱呢?



    我扔给梅知寒一张画满了圈的地图,和厚厚一沓房契。



    朋友,你听说过,学区房吗?



    知识不能用钱来衡量,但房子可以。



    我们开书院不收钱,但是我们有条件。



    只有住在周边的人家,才能送孩子进院读书,理由嘛很简单,方便孩子上下学。



    「看到这些圈儿了吗,我买的!



    只有住在这里的人家,才有到我们学院读书的资格。」我给梅知寒讲解,「记住,是资格,能不能读还得摇号还得面试,家长也得面!」



    梅知寒一副「王妃你疯了吧」的表情。



    这算疯吗?你见识太浅。



    「你看这个圈儿,这个圈儿里的直接进重点班,就是特别会应试的王先生教的班;还有这个圈儿,这个圈儿的进天才苗苗班,就是卧龙山上下来的那个欧阳先生的班。」



    「不是,王妃你等一下,为啥是这两个圈儿?」



    「看不出来吗?」



    梅知寒拿着地图横竖看了半天还是摇头。



    「因为这两个圈儿位置偏远,发展不了其他产业啊!」



    「好了,下一步我们只需要把招生条件打出去,就等人来买房子了。」



    文人梅知寒没想到自己竟然变成了中介小哥。



    「我寻思这些圈儿里的都是铺子,以后是要搞一些茶楼雅座,或是雅苑客舍,让这些学生们交流消遣吧?」梅知寒的经商的天赋被我给发掘了。



    「嗯,搞一个区域文化产业圈。」



    「那这个圈儿呢?比西市还西,都到京郊了。」



    「这个啊,我们开个书院分院。」我瞅了一眼梅知寒指着的圈儿,在地图边边上孤零零一个。



    「这么偏远怎么会有人来?」



    「给那些穷苦又上进的孩子,让他们离浮躁远一点。」



    「那分院也不收费?」梅知寒用眼神试探。



    「不收费。」



    「凭圈儿才能读吗?」



    「凭钱,凭没钱。上不起学但是想读书的,都可以来。」我回答得很坚定。



    梅知寒收起试探,用眼神给我点了个赞。



    穷且独善其身,旁人不应不屑;达则兼济天下,旁人无须称颂。



    自始至终都明明白白地守着自己的心,无愧天地,就足够了。



    没想到穿越以后,我过上了「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日子。



    算盘根本不会打,更别说早就支付宝了根本不用纸币。一桌的票票我数了一下午,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财会专业。



    一万零五百八十四两。



    之前投的钱还不到零头,而且这还只是半个月的成绩。



    这年化收益率,啧啧,果然资本才是最靠谱的资本。



    把钱数清楚了,也不由得悲从中来。



    穿越了也改不了打工仔的命运,手里大把钱哗啦哗啦过,住的屋子比谁都破。



    趁着银票还没捂热,我赶快去找盛承谨。



    哎,生怕捂热了我就舍不得了。



    18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进盛承谨的屋子。



    本想着应该是金灿灿明晃晃的暴发户风格,要不然就是中二病杀马特装潢。



    但意外的,屋内陈设简单雅致,却又于精致的细节中透着尊贵的气度。窗边摆着一张花梨大理石案,案上并着笔筒和砚台,笔搁上的狼毫墨尚未干,燕子笺上是新画的墨兰。



    「王爷身为一代毒瘤,屋子竟摆得这么雅致,让旁人看了不好吧。」



    「怕什么,我又不会让旁人进这屋子。」



    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把银票给你吧。



    我把一沓子银票按在盛承谨面前,还规规矩矩呈上账本,送钱都送得卑微。



    盛承谨笑盈盈地扒拉银票,「王妃真是有本事啊。」



    「还不是王爷您教导有方!」



    「哦?王妃跟着我学了什么?」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就顺杆爬呢?



    我跟你学了下套骗人和敲诈威胁。



    「王爷教会了我如何绝境处求生存,出其不意地搞花样。」



    「这些啊,都是一些小的生活心得而已,王妃不必太过感激。」



    「那王爷,这一万两对你可有用?」



    「自然有用。」



    「有多大用处呢?」



    「让我又有了些胜算。」



    「那妾身想顺道跟王爷讨个恩赏。」我笑得谄媚。



    「王妃请讲。」盛承谨笑得欣慰。



    「妾身想知道,王爷的计划。」



    盛承谨嘴角的笑意更深,但眼神里已经聚拢了冷意。



    「本王的计划?王妃想探知些什么?」



    「不需要很具体,王爷打算何时举事,作何安排。」



    「以及穆老将军是否会被卷进来?」



    「对,王爷会把我爷爷放在哪一环,计划了什么结局。」



    「王妃怕是高估了这一万两的用处吧。」



    盛承谨的眼神暗下来,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似乎化为实质的威压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暗中掐了掐手心。



    「没有高估。这一万两,是我只用半个月的时间赚到的,相信能稍稍证明我的能力。



    引我入局,对王爷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王妃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是看得起,而是看得清。



    我本来就被王爷拿捏在手里,能为您多做点事,对王爷来说,不是物尽其用吗?



    更何况,如果我真的有异心,对王爷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我看了眼常跟着我的小厮,刚好和他惊慌的目光相遇。



    「王妃先去歇了吧,这件事以后再议。」盛承谨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福了福礼,转身准备出门。



    「王妃不把银票带回去?」



    「本来就是要给王爷的,不管这件事您最后同不同意。」



    「王妃为什么对我这么戒备,还能这么顺从呢,我不明白。」



    「王爷没为难过我,但不也没放下过戒心吗?」



    「王妃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



    听出了他话音里的叹息,我也突然觉得怅然。



    「可能,确实是我小人之心了吧。」



    回将军府那天,爷爷握着我的手叮嘱,什么都不要想,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老爷子用慈爱的眼神送着我上了马车,送到马车走远看不见,好像看久一点,孙女就真的能一辈子平安喜乐。



    但我不是他的孙女,我不仅要多想,还生怕自己想得不够。



    怕自己漏了哪个细节,不小心铸成大错,就连这偷来的一点点亲情,也在权势洪流中被冲刷殆尽。



    自我睁眼那时起,便已身在局中。



    如今陷得更深,竟甘之如饴。



    情之一字,真是让人怨无可怨。



    19



    大清早的,我正准备出门搞事业,碰上了王府新送来的姑娘。



    天道不公。



    王爷老板白日宣淫,还一副忍辱负重不情愿的样子。



    我这王妃下属兢兢业业,乐呵呵得像是修了福报。



    叹一口气准备走,被小厮拦下来了:「王妃,王爷请您去西院。」



    西院?姑娘们去的地方,盛承谨准备跟我有福同享了?



    小厮引着我到了门口就退了下去。



    我推门进去,屋子里坐着王爷和一个……小倌?



    王爷原来您好这口啊。



    真的要有福同享?



    这福气给我我还是要的!



    小倌一袭青绿长衫,衬着玉白的肤色,像嫩得能掐出水的小青葱。模样已经是极好的,关键气质这块还拿捏的死死的,那种堕入凡尘却不与世人为伍的疏离感,让人觉得出钱反而是糟蹋了他。更妙的是抚琴的双手,手指修长,搅动着清冷的音符,我心里忍不住跟着唱「这碗大~~~」



    琴音绕了几圈,小倌站起来朝我行礼:「见过王妃。」



    啊,他身上的味道,不就是盛承谨时不时沾一身的古琦古琦普拉达普拉达香水 remix 版嘛。



    懂了!



    我正准备说不用客气,都是自家兄弟姐妹。



    盛承谨出来介绍了:「这位是陆然,为我筹谋的军师。」



    哦,盛承谨我错怪你了,这一大清早的,原来你也是事业咖。



    小倌,不是,军师,我也错怪你了,原来你的疏离感是真的很疏离。



    「陆家与我母妃一家是故交,舅舅很早就写信告诉过我,陆家有个不世出的天才。虽一直有所联络,但这两年我出宫建府后,才能够走动频繁。



    陆先生有经世之才,又精通兵法;王妃心思缜密,又深谙生财之道。



    本王能得二位相助,实在是三生有幸。」



    这一席话把我俩都给夸到天上去了,但到头来我俩不还是给王爷打工的嘛。



    不过会说话就是好,看在盛承谨在外人面前这么给我面子的份上,我默默盘算着怎么多给他出点力。



    「陆某听闻最近西城新开了个书院很有名气,还带动了西市的整体经济。



    陆某还好奇,是哪位大家的手笔,能让西城短短半月就改了之前衰颓的风气。



    不想,原来幕后的高人竟是王妃。」



    「陆先生抬举了,正是因为经济衰颓,原本能做些生意的小富之家都没了生路,才会把后代的希望都寄托在仕途,书院才会这么受追捧。



    我这生意越红火,越是显得民生凋敝。



    比不得先生经世之才,将来想必定能助王爷兴国兴邦。」



    我和陆然一来一往,互相欣赏。



    倒衬得盛承谨成了电灯泡。



    「好了,两位也不必这么客气了,陆先生说一下情况吧。」



    「是的王爷。在下前几日收到西北的消息,太子的人在军中作威作福,将士们已经怨声四起。现下雨水将盛,总兵认为也不可太过放松,一旦突厥壮大,恐难以轻易平定。东南高家军的几位旧部也都接到了我们的消息,会更积极地支持五皇子……」



    我听得一头雾水,一个关键词也没抓住。



    「陆先生,能不能直接划重点,准备什么时候举事?」



    陆然估计没想到我比王爷还猴急,怔愣了一下:「五年。」



    「五年?!」



    「王爷根基还不够深,兵力也需再增补,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陆先生为王爷筹谋了多久了?」



    「十年。」



    ……那不是从盛承钧被封为太子起?果然深宫里的都不是傻白甜。



    「王爷,上面那位还能撑过五年吗?」



    我这话问得太 404,盛承谨没敢开口,用表情回答我「不可能」。



    五年又五年,还要看着新帝登基,没头了。



    「我不同意。



    太子昏庸,但不是暴虐之人。即便是登基,顶多国力更颓,但也差不到那里去。



    到那时举事,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事成,史书上难免留下乱臣贼子的名声。」



    「王妃应该了解王爷并不是在意名声之人,一步步谋划好才是紧要的,不可急功近利。」



    陆然说得我很赞同,皇帝都当了,管他名声不名声,历史都能自己写。



    但问题是,我们的利益点不一样,我们虽然在一条船上,但他为了皇帝,我为了爷爷。



    穆家忠勇,倘若最后落个乱臣贼子的名声,就算是保住了荣光,也会让穆老爷子心里过不去。



    「陆先生精通兵法,知晓如何用兵打仗。



    但王权不光是武力,终归是民意。



    新帝登基后再举事,名不正言不顺,难得民心。



    更何况,五年变数太多。



    陆家十年前为王爷筹谋的时候,难道能料想到如今依然是这样的境遇?



    那陆先生又怎能料定,五年后就有十成把握的机遇?」



    「王妃待如何?」



    20



    我要如何?



    两横一竖就是干啊!



    「你我为王爷筹谋,直接承袭皇位。」



    「已被封王,又被安排出宫建府,皇后一派早就断了王爷继承大统的路。」



    「资格是皇上定的。



    如果有资格的人都没了,没资格的人不就有了。」



    「有资格的人如今有两个。」



    「这两个目前并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们先是对方的对手。」



    「王爷坐山观虎斗想必很是寂寞。」



    「陆先生可以帮帮他们。」



    「王妃觉得要帮谁呢?」



    「自然是要尊老爱幼,帮帮小的那个。」



    「帮完他们我们还是要帮自己,王权的第一步是兵权。」



    「陆先生不嫌弃的话,我可以一起想办法。」



    我和陆然相视一笑,已经把盛承谨的造反之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然被盛承谨赶着走的时候,我拉着他的袖子还挺舍不得。



    上一个能这么愿意接我的话,和我聊得开心的还是 siri。



    但盛承谨周身的低气压都快赶上黑洞了,好像我俩再说一句就要被吞进去,我就没敢再说,用表情给陆然卖了个萌,心里已经在他袍子上蹭了蹭。



    「王妃是不是看上陆先生了?」盛承谨说的话里面带着冰碴。



    我一激灵,给冻醒了:「怎么敢跟王爷抢人呢!」



    「哼,王妃先想清楚了到底谁才是我的人。」



    「我……们都是你的人啊,大家兄弟姐妹嘛!」



    吃醋的男人真受不了,我决定还是先发制人速战速决。



    「王爷这么一说我才是想明白了,其实当时穆清兰根本就没瞧见你们要造反,你们藏得这么隐秘,想要避着她一点都不难。



    那天晚上我一开口你就猜出来,我不是穆清兰,况且穆清兰也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能放了我呢?



    后来还上赶着告诉我你要造反,让我没办法抽身,到底是图什么呢?



    盛承谨,你为什么可着我一个人算计啊?」



    我越说越委屈,真就红了眼眶。



    估计也是觉得把我骗惨了,盛承谨这才收了点怒气。



    「王妃,你知道我答应为什么告诉你我的安排吗?」



    「我想你知道我们在计划的哪一步,让你不用这么戒备着我。」



    「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还有我自己,都有太多算计。



    我们过去有太多的恩怨,未来也终将兵戎相见,不可能坦然相对。」



    「但是你好像不一样,你来得无根无据。



    我一开始只是好奇,后来查了这么久,发现你好像根本没有过去。



    你就这么出现在我身边,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像是专门为我而来。



    所以我私心想着,怎么能让你陪着我,一起走一段路,看一段风景。」



    「王妃,你陪陪我。」



    盛承谨的眼眶泛红,湿漉漉的桃花眼真的很惹人爱怜。



    他说的不全对,我有我自己的过去,但那段过去现在已经回不去了,如今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我只有现在,没有未来。



    而且我的现在也只有他和穆家爷爷。



    「什么陪不陪的,我们不都是在一起走吗?」



    「不是的,我要你陪我。」



    「好,我陪你。」



    「盛承谨,你以后别算计我了嗷,我整天苦思冥想的,头发掉好多。」



    「好,不算计你,还给你买生姜生发怎么样?」



    「生姜没什么用啊,你直接给我钱吧。」



    「那王妃说下你叫什么。」



    「一百两!」



    「还这么贵!」



    「打八折也行,八十两。」



    「那本王再自己查查。」



    21



    那天之后,我身边总是眼神闪躲的小厮就被调走了。



    原本配给我的侍卫也升了个级。



    新调过来的侍卫叫严明,仪表堂堂身材魁梧,我瞅着应该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款。



    「王爷换你来,是想知道什么?」



    「王爷派卑职来,正是因为卑职什么都不想知道。卑职只想如何能保护好王妃。」



    「那你不需要向他汇报吗?」



    「卑职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保护王妃安全。」



    嗯,脑子还很清爽。



    估计是个靠谱的人。



    看来盛承谨确实是对我彻底放心了!



    我心里的小人儿一个欢欣鼓舞,另一个赶快泼冷水:「别高兴地太早,他可能只是抛出一个假象麻痹你!」



    一摸头发,又掉了一撮儿。



    宫斗实在是太难了!



    特别还是对上盛承谨这个从小耳濡目染,专业院校毕业的宫斗国家级选手。



    我这个半路穿越过来的双非学渣真是拍马难及。



    好在我还可以送钱,有钱能使磨推鬼。



    一把一把的银票往盛承谨那里送,知道的是我俩合伙搞事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了个外头有人的小白脸。



    人比人气死人,同样是合伙人,这里就要点名表扬一下我的钱袋子合伙人梅知寒了。



    梅知寒确实是个被读书耽误的谈判专家。



    起初那些砸钱进书院的公子哥儿哪个都不正经读书,只是混个名头。



    梅知寒一个个摸底排查,晓之以情动之以「你们家里都有公司要继承,你们肩上还承担着一家子兴衰的使命」。



    结果现在这些贵公子们都努着劲儿,跟着先生们认真求学问道,有的还主动要上早晚自习。



    书院的氛围很好,名声更盛,梅知寒负责落地的文化产业园也运营得有模有样。



    最让我高兴的是,西城以西的「青岩」分院也要开张了。



    见着我来开业现场的时候,忙得团团转的梅知寒还吓了一跳。



    「王妃,梅香书院开业的时候,你都没出来打过照面,怎么这里开张你就来了?」



    「哪能一样,梅香书院是生意,青岩书院是情怀。」



    「非也,都是书院,哪有三六九等之分。生意也能做出情怀,情怀也得按照规矩。」



    确实是,虽然之前是我劝着梅知寒要积极入世,但心里也是觉着钱财什么的不够清流。



    但现在反倒是梅知寒独力把梅香书院扭转了风气,那些个公子哥儿,现在也改换成积极向上的书生意气。



    说起来,我当时就是看上了梅知寒眼里的神气。



    又是科举落第又是经商不顺,时运不济的时候,他眼神却神采奕奕。



    现下财运亨通,又得了「校长」名号的梅知寒,眼神里依然是纯粹耀眼的神采。



    任尔东西南北风,守着初心,万难不改。



    「梅知寒你怎么在偷懒!」夏莲一早就过来帮忙了,「哎?小姐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忙死了!」嘴上抱怨着,手上却不停地理着单据。



    梅知寒这下可没什么神气了,讪笑着摸摸鼻子,朝着我们拱拱手赶快去忙了。



    我拉着夏莲把梅知寒好好夸了一番,夸到最后还故意问她怎么脸越来越红。



    小姑娘不经逗,一跺脚跑开了,我和雪竹笑个不停。



    多好玩儿的两个人。



    22



    开院仪式一结束我就走了。



    不敢多待,不管是作为穆家之后还是恪亲王妃,我都不能冒尖。



    所以刚才的仪式我也只是站在旁边看了看。



    青岩的师生和梅香的确实不一样。



    梅香书院里的人都来自小富之家,神态里都是有底气的从容。



    青岩的学子和老师粗布麻衣,有的衣衫上还打着补丁,穷困让他们更昂扬也更急迫。



    但他们都是既有才情又积极向上的。



    我看着他们,莫名想到高三誓师大会的场景。



    一群热血的年轻人,眼里闪着光,准备将自己的命运置于国家的未来之中。少年强则国强,国强则少年生命力更旺。



    盛国,明明也是有这么一群热血的年轻人啊。



    夏至雨盛,出了书院不久,雨就瓢泼似的下起来。



    本想随便走走,现下只能找个茶馆等王府的马车。



    「今年的雨水真多啊,淹了不少地方,又要有多少人饿死了。」



    「都是天灾人祸!」



    「天灾吧,怎么就人祸了?」



    「你看徽州今年受灾那么严重,朝廷才拨下来十万两!」



    「这倒是,徽州少说也得二十万人吧,这十万两撑小半个月都难。」



    「呵,真有十万两也要烧高香了。你没听说啊,太子一党层层盘剥,到了灾民那里就剩一两万了。」



    「这么贪啊,真的假的。」



    旁边桌的两位聊得起劲。



    这件事,说起来我还算是个「业内」。



    太子一党贪墨大半赈灾银,这事说真也假。



    拿过猪肉还要满手油呢,这银两层层过,说没人贪污,鬼都不信。



    陆然搜集到的情况是他们一共眛了三万,太子独得两万。



    我摇摇头,笔一挥,改成他们眛下五万,太子吃了四万五。



    「王妃,徽州离盛京不远,他们贪墨三万已经不少了,如果说五万,反而不可信。」陆然怕我不了解行情。



    「三万是实情,五万是舆论。至于拿到这些数据的人信不信,那就看他自己了。」深谙舆论能量的我出谋划策。



    「陆然,你找他那里平常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官员,把这些材料送过去。」王爷沉吟一会儿定下计策。



    显然,这个数对方是信了,而且传到民间还贪得更多。



    「什么真的假的,这可是五皇子说的!」



    「五皇子?五皇子和太子不是一母所出,很亲近吗?」



    「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吧!多久没来茶馆了?」



    「我是知道太子平庸,见五皇子得皇上喜爱,心存不满。」



    「那都是老黄历了,五皇子即将成年,羽翼丰满,太子还老给他使绊子,他这会已经开始想办法反抗了!」



    谣言不总是没有根据的。



    谣言出现的那一刻,它的一部分就已经变成现实了。



    五皇子盛承襄授意官员上疏,罗列相关人员贪腐懒政种种罪行,直指太子无能且失德。



    天灾当前,百姓已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再添了人祸,恐将逼得灾民暴动,朝局动乱。



    徽州与盛京毗邻,一旦发生暴乱,将波及盛京安防。



    老皇上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刚出炉的丹药也不香了,狠狠斥责了太子,要求月内彻查此事,以慰民心。



    民以食为天,你就算用祖安语录把太子骂得找不着妈,百姓不还是没饭吃没地儿住吗?



    口嗨 is cheap,show me the 吃的。



    等我要走的时候,俩人已经聊到哪个皇子适合当太子了。



    要说这老皇上虽然昏庸,但好在不要强,没有搞什么舆论控制,按头人民都得说他好。



    百姓们日子过得不顺,骂一骂出口气,接下来生活姑且还能再继续。



    上了马车我正想着去文化产业园逛逛,欣赏欣赏我宏伟的事业版图。



    「王妃,王爷传话说有事要议。」严明给我温馨提示,「府里今日又来姑娘了。」



    哦,陆然来啦。「那咱们赶快回去。」



    23



    我对陆然的喜欢,完全基于一种执念。



    这种外表清冷内心一堆 os 的高智商人设我可太吃了,被他 rua 毛,或者逼他炸毛,画面想想都觉得很爽。



    所以每次见到陆然,我都像得了甲亢一样,兴奋的劲头让盛承谨很不爽。



    「那五皇子不打算去赈灾吗?」我咬了一口糖葫芦,顺便发给两人一人一根。



    「彻查的结果是虽然太子没有贪墨五万两之多,但盘剥了不少赈灾款,皇上还是很生气。如今,这赈灾一事已经没了油水,又被朝廷上下盯着,五皇子自然不想趟这趟浑水。」陆然小心地咬了一口,表情依然很疏离。



    「父皇在意的并不是灾情,而是暴民,徽州的暴动已经压不住了。」盛承谨轻蔑一笑,咬了一口后被酸得龇牙咧嘴。



    「我没猜错的话,徽州是太子的势力吧?」



    见陆然没有炸毛,我把糖葫芦也放下了。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



    陆然一副淡淡的样子,默默缓酸劲儿,只清冷地点了点头。



    「徽州在盛京边上,太子培植了不少势力,不过这次彻查之后拉下来不少人。五弟不想过去徽州,一来是不想被灾情的事牵连,二来是他们俩明面上已经不对付了,真去了太子的底盘,难保出什么乱子。」



    「那王爷想去吗?」我看着盛承谨的双眼,「想去赈灾吗?」



    「不可,王爷不可在这种时候冒尖,况且这件事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陆然忍着酸劲儿劝阻。



    「王妃为什么想让我去?」



    「如果我说,是想让王爷为国为民呢?」



    「好啊,我去。」盛承谨直直地看回来。



    朝堂上开始有人上疏,被散养在皇宫外的恪亲王,碌碌无为没有建树。如今百姓有难,应代表天家去维稳慰问。



    奏疏得到了五皇子一党的大力支持,官员纷纷表示附议。



    高票当选天家形象代言人的恪亲王几次推辞不过,被皇上拍板去徽州治水灾安难民。



    「小姐,外面都传言,王爷上次把你吊在城墙没有害死你,这次带你去治水是想借机除掉你呢。」夏莲劝了半天,不想让我去徽州。



    「你都说了是传言了,怕什么!而且我呀,命硬。」



    「那为什么雪竹能跟着去,我就不能呢?!」夏莲换了撒娇的套路,「小姐,我还能给你做芋儿鸡呢!」还威逼利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