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戲諸侯 作品

第五百九十五章 劍氣長城巔峰十劍仙

    十萬八千里,應該是那個年輕人自己胡亂編撰的。

    不過到底寓意是好的,一改前句的頹然悲苦意味,只能說用心不錯,僅此而已了。

    老劍修咦了一聲,蹲下身,看著那方不太顯眼的朱印,笑了起來,有點意思。

    印文是那“人間多離散,破鏡也重圓”。

    一想到元造化這丫頭的身世,原本有望躋身上五境的父親戰死於南邊,只剩下母女相依為命。老劍修便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個年輕人的遠去背影。

    不管怎麼說,與以往那些學宮、書院的讀書人,還是不太一樣的。

    不是說前者不願做些什麼,可幾乎都是處處碰壁的結局,久而久之,自然也就心灰意冷,黯然返回浩然天下。

    陳平安到了左右那邊。

    左右問道:“這麼快就破境了?”

    陳平安點頭道:“已經是練氣士第五境了。”

    左右說道:“治學修心,不可懈怠。”

    大概天底下就只有左右這種師兄,不擔心自己師弟境界低,反而擔心破境太快。

    陳平安無奈道:“有師兄盯著,我哪怕想要懈怠也不敢啊。”

    左右冷笑道:“怎麼不說‘哪怕想要在劍氣之下多死幾次也不能’?”

    陳平安便知此次練劍要遭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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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花島渡船上的桂花小娘金粟,實則是桂夫人的唯一嫡傳弟子,十年前是什麼境界,如今還是,畢竟瓶頸難破,所以這次跨洲渡船停靠倒懸山,桂夫人故意讓她在倒懸山多散散心,山海相依,是一處得天獨厚的風水寶地,不但如此,桂夫人此次還給了金粟一顆穀雨錢作為零花錢,與弟子笑言,見到那些惦念了將近小二十年的心愛物件,就莫要猶猶豫豫了。讓金粟嚇了一大跳,想要拒絕,桂夫人卻擺擺手,同時叮囑了金粟一句,齊先生與他弟子兩人,都是第一次登上倒懸山,記得儘量幫襯。

    金粟也沒多想。

    那齊景龍與弟子白首,並沒有報上師門,金粟便當作是出門遊學的儒家門生與書童。

    北俱蘆洲是出了名的劍修如雲,但是師徒二人都無佩劍在身。

    此次他們乘坐桂花島遠遊倒懸山,因為聽說是陳平安的朋友,就住在早已記在陳平安名下的圭脈院子。金粟與師徒二人打交道不多,偶爾會陪著桂夫人一起去往小院做客,喝個茶什麼的,金粟只知道齊景龍來自北俱蘆洲,乘坐骸骨灘披麻宗渡船,一路南下,中途在大驪龍泉郡停留,然後直接到了老龍城,剛好桂花島要去倒懸山,便住在了一直無人居住的圭脈院子。

    師父桂夫人不說對方修為,金粟也懶得多問對方根腳,只視為那種見過一次便再不會碰頭的尋常渡船客人。

    家世如何,境界如何,為人如何,與她金粟又有什麼關係?

    只是師父交代下來的事情,金粟不敢怠慢,桂花島此次停泊處,依舊是捉放亭附近,她與齊景龍介紹了捉放亭的由來,不曾想那個名字古怪的少年,只是見過了道老二親筆撰寫的匾額後,便沒了去小亭子湊熱鬧的興致,反而是齊景龍一定要去涼亭那邊站一站,金粟是無所謂,少年白首是不耐煩,只有齊景龍慢悠悠擠過人群,在人頭攢動的捉放亭裡邊駐足許久,最後離開了倒懸山八處景點當中最沒意思的小涼亭,還要抬頭凝視著那塊匾額,好像真能瞧出點什麼門道來,這讓金粟有些微微不喜,這般惺惺作態,好像還不如當年那個陳平安。

    好在金粟本就是性子冷清的女子,臉上看不出什麼端倪。

    加上身邊還站著幾位關係親近的桂花小娘,此後三天會結伴遊玩,金粟想起小心翼翼藏起的那顆穀雨錢,便有了些笑意。

    那個白首倒是實在到了缺心眼的地步,大大咧咧一路牢騷,埋怨“姓劉的”耽誤自己去那座雷澤臺了。

    少年不尊稱齊景龍為師父,也不喊齊先生,偏偏一口一個“姓劉的”,其實挺奇怪。

    帶了這麼個不知尊卑、欠缺禮數的弟子一起遠遊山河,金粟覺得其實這個齊景龍更奇怪。

    離開了人山人海的捉放亭,金粟按例詢問齊先生是否有心儀的客棧,靈芝齋客棧風光最好,就是貴,所以許多桂花島的熟客,一般都會住在那座鸛雀客棧,之前陳平安便是如此,只是客棧不大,位於陋巷深處,不太起眼,也不算多好的客棧,好在價格實惠。齊景龍笑著說勞煩金粟姑娘領我們去鸛雀客棧。

    白首一百個不樂意了,剛要瞎嚷嚷,給齊景龍轉頭看了眼,少年便將跑到嘴邊的言語乖乖咽回肚子,只敢腹誹。

    一行人到了那座果真躲在陋巷深處的鸛雀客棧,白首看著那個笑臉燦爛的年輕掌櫃,總覺得自己是給人牽到豬圈挨宰的貨色,所以與姓劉的在一間屋子坐下後,白首便開始埋怨:“姓劉的,咱們北俱蘆洲的劍修到了倒懸山,不都住在倒懸山四大私宅之一的春幡齋嗎?住著小破地兒做啥嘛。咋的,你覬覦那幾位桂花小娘姐姐們的美色?”

    齊景龍倒了兩杯茶水,白首接過茶杯一飲而盡,繼續絮絮叨叨:“姓劉的,我真要與你說幾句肺腑之言了,哪怕是那個最好看的金粟,姿色也不如對你痴心一片的盧仙子吧?哦對了,春幡齋的主人,聽說早年與水經山盧仙子的師祖,差點成了神仙道侶,你怕有人給盧仙子通風報信,趕來倒懸山堵你的路?不會的,這位盧仙子,又不是彩雀府那位孫府主,不過要我說啊,喜歡你的女子當中,姿色,當然是盧穗最佳,性情嘛,我最喜歡孫清,大大方方的,卻又有些小小的含蓄,三郎廟那位,實在是過於熱情了些,眼神好凶,見了你姓劉的,就跟酒鬼見著了一壺好酒似的,我一看你們倆就沒戲,根本不是一路人。”

    齊景龍笑道:“將來返回太徽劍宗,要不要再走一趟龍泉郡落魄山?”

    白首立即閉嘴,裝聾作啞,似乎依舊覺得不穩妥,還擰著性子,客客氣氣給姓劉的倒了一杯茶。

    麼的法子,白首現在一想到某個心狠手辣還愛裝蒜的黑炭,他就頭皮發麻肝兒疼。

    不曾想我堂堂白首大劍仙,第一次出門遊歷,尚未建功立業,一世英名就已經毀於一旦!

    去他孃的落魄山,老子這輩子再也不去了。

    狗日的陳平安教出來的好徒弟!

    落魄山這地兒,與他白首估摸著是八字不合,命裡相剋,何況一聽名字就不吉利,不去了,打死不去了。

    齊景龍想起一些自家事,有些無奈和傷感。

    此次離開北俱蘆洲,既是齊景龍暫時無事,三位劍仙的三次問劍太徽劍宗,他都已順利接下,所以就想要走一走浩然天下的其餘八洲,而且也有師祖黃童的暗中授意,說是宗主有令,要他立即去一趟劍氣長城,宗主有話要與他交代。齊景龍豈會不知宗主的用意,是有心想要讓他齊景龍在相對安穩的大戰間隙,趕緊走一趟劍氣長城,甚至會直接將宗主之位傳給自己,那麼隨後最少百年,就不用再想以齊景龍自己的名義、純粹以北俱蘆洲新劍仙的身份,參加劍氣長城的殺妖守城。

    太徽劍宗其餘事,都交予韓槐子一人便足矣。

    白首再不敢說那男女之事,識趣換了個話題,“咱們真不能去春幡齋住一住啊?我很想去親眼瞧瞧那條葫蘆藤的。在山上,我與好些師弟師侄拍過胸脯,保證替他們見一見那些未來的養劍葫,見不著,回了太徽劍宗,我多沒面子。難不成我就只能躲在翩然峰?我沒面子,說到底,還不是你沒面子?”

    春幡齋是倒懸山四大私宅之一。

    名氣最大的,當然還是皚皚洲劉大財神爺的那座猿揉府,純粹是用神仙錢堆出來的金山銀山,猿揉府劉氏家主年輕時與那位道家大天君的恩怨,更是流傳廣泛的一樁笑談。

    中土神洲宗修士建造的梅花園子,傳聞園子有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上五境精魅,當年園主為了將那棵祖宗梅樹從家鄉順利搬遷到倒懸山,就直接僱傭了一整艘跨洲渡船,所耗錢財之巨,可想而知。

    春幡齋,是北俱蘆洲一位失意劍仙打造而成,經常接待家鄉劍修,只是齋主卻從來不會拋頭露面。

    最後一座水精府,是一座海上宗門仙家的別院,聽說這些年靠著近水樓臺,收攏了那條蛟龍溝的殘餘底蘊,宗門聲勢暴漲。

    像太徽劍宗宗主韓槐子、祖師堂掌律祖師黃童,以及之後趕赴倒懸山的浮萍劍湖宗主酈採,都曾下榻於春幡齋。春幡齋內種植有一條葫蘆藤,經過

    一代代得道仙人的栽培,最終被春幡齋主人得了這樁天大福緣,繼續以靈氣持續澆灌千年之久,已經孕育出十四枚有望打造出養劍葫的大小葫蘆,只要煉化成功,品秩皆是法寶起步,品相最好的一枚葫蘆,一旦煉化成養劍葫,傳聞是那半仙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