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戲諸侯 作品

第五百七十三章 就他陳平安最煩人

    陳平安斬釘截鐵道:“沒有!”

    寧姚抬起頭,笑問道:“那有沒有覺得我是在秋後算賬,無理取鬧,疑神疑鬼?”

    陳平安笑著搖頭。

    寧姚點點頭,總算願意合上書籍了,蓋棺定論道:“北俱蘆洲水神廟那邊,處理寶峒仙境的仙子顧清,就做得很乾脆利落,以後再接再厲。”

    陳平安說道:“這樣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寧姚一挑眉,“陳平安,你如今這麼會說話,到底跟誰學的?”

    陳平安毫不猶豫道:“如果真學了一些不好的,肯定是落魄山朱斂,鄭大風。”

    寧姚點點頭,“朱斂不好說,畢竟我沒見過,但是那個鄭大風,確實不像個正經人。”

    不過寧姚又說道:“不過鄭大風在老龍城一役,讓人刮目相看,只是不像個正經人,實則最正經,鄭大風斷了武夫路,很可惜,在落魄山幫你看大門,不能怠慢了人家。至於某些男人,都是看著正經,其實一肚子歪心思,花花腸子。”

    陳平安看著寧姚,寧姚看著他。

    陳平安小聲問道:“不會是說我吧?”

    寧姚問道:“你說呢?”

    陳平安說道:“那就當然不是啊。”

    寧姚笑了笑。

    陳平安覺得自己冤死了。

    一身正氣走江湖,半點脂粉不沾邊。筆趣庫

    寧姚沒有還書的意思,將那本書收入咫尺物當中,站起身,“領你去住的地方,府邸大,這些年就我和白嬤嬤、納蘭爺爺三人,你自己隨便挑座順眼的宅子。”

    陳平安跟著起身,“你住哪兒?”

    寧姚停下腳步,轉頭望向陳平安,她笑眯起眼,以手握拳,“說大聲點,我沒聽清楚。”

    陳平安無奈道:“我是想要挑一座離你近些的宅子。”

    寧姚有些羞赧,瞪眼道:“在這裡,你給我老實點,白嬤嬤是我孃的貼身婢女,你要是敢毛手毛腳,不守規矩,山巔境武夫的拳頭,讓你吃到打飽嗝。”

    只是說到這裡,寧姚便記起書上的那些記載,覺得好像白嬤嬤的拳頭,嚇不住他,便換了一個說法,“納蘭爺爺,曾是劍氣長城最擅長隱匿刺殺的劍仙之一,雖說受了重傷,一顆本命元嬰半毀,害得他如今魂魄腐朽了,但是戰力依舊相當於玉璞境劍修,若是被他在暗處盯上,那麼納蘭爺爺,完全可以視為仙人境劍修。”

    陳平安放心許多,問道:“納蘭爺爺的跌境,也是為了保護你?”

    若是別人,陳平安絕對不會如此開門見山詢問,但是寧姚不一樣。

    早年在驪珠洞天,寧姚的處事風格,曾經讓陳平安學到許多。

    寧姚點點頭,神色如常,“跟白嬤嬤一樣,都是為了我,只不過白嬤嬤是在城池內,攔下了一位身份不明的刺客,納蘭爺爺是在城頭以南的戰場上,擋住了一頭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大妖,如果不是納蘭爺爺,我跟疊嶂這撥人,都得死。”

    寧姚停頓片刻,“不用太多愧疚,想都不要多想,唯一有用的事情,就是破境殺敵。白嬤嬤和納蘭爺爺已經算好的了,若是沒能護住我,你想想,兩位老人該有多悔恨?事情得往好了去想。但是怎麼想,想不想,都不是最重要的,在劍氣長城,不破境,不殺妖,不敢死,就是空有境界和本命飛劍的擺設廢物。在劍氣長城,所有人的性命,都是可以計算價值的,那就是一生當中,戰死之時,境界是多少,在這期間,親手斬殺了多少頭妖物,以及被劍師們設伏擊殺的對方上鉤大妖,然後扣去自身境界,以及這一路上死去的扈從劍師,是賺是賠,一眼可見。”

    陳平安說道:“每一位劍氣長城的年輕天才,都是光明正大拋灑出去的誘餌。”

    寧姚點頭,沉聲道:“對!我,疊嶂,晏琢,陳三秋,董畫符,已經死去的小蟈蟈,當然還有其他那些同齡人,我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這不耽誤我們傾力殺敵。我們每個人私底下,都有一本帳單,在境界懸殊不多的前提下,誰的腰桿硬,就看誰更最早賺到錢,妖物的頭顱,就是浩然天下劍修眼中唯一的錢!”

    寧姚隨手指了一個方向,“晏胖子家裡,來自浩然天下的神仙錢,多吧,很多,但是晏胖子小的時候,卻是被欺負最慘的一個孩子,因為誰都看不起他,最慘的一次,是他穿上了一件嶄新的法袍,想著出門顯擺,結果給一夥同齡人堵在巷弄,回家的時候,嚎啕大哭的小胖子,惹了一身的尿-騷-味。後來晏琢跟了我們,才好點,晏胖子自己也爭氣,除了第一次上了戰場,被我們嫌棄,再往後,就只有他嫌棄別人的份了。”

    陳平安環顧四周,輕聲感慨道:“是個生死都不寂寞的好地方。”

    寧姚問道:“你到底選好宅子沒有?”

    陳平安笑道:“還沒呢,這一住就要好些光陰,不能馬虎,再帶我走走。”

    寧姚埋怨道:“就你最煩。”

    嘴上說著煩,滿身英氣的姑娘,腳步卻也不快。

    陳平安想著些心事。

    一些其實與兩人慼慼相關的大事。

    也會問些劍氣長城這些年的近況。

    突然陳平安腳背上捱了寧姚一腳。

    陳平安回過神,說了一處宅子的地址,寧姚讓他自己走去,她獨自離開。

    陳平安到了選中的宅子那邊,離著寧姚住處不遠,但也沒毗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