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流歌 作品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秦五娘這一番話引起了在場所有婦女同志的共鳴,她們這幾個月沾沈押司家孩子的光,從這兒接到了不少賺錢的活計。

    是,單看縫一身衣裳的工錢,還比不上她們隨便繡一方帕子。

    可在汴京城裡,會繡花的女子數不勝數,誰都想賣些繡樣貼補家用,她們手藝好的才能拿著繡品去繡坊賣錢,還要被那些店小二變著法兒的壓價,常常熬上十天半個月,賺的錢也只夠買塊肉給孩子們開開葷;

    手藝不夠好的,想賣人家繡坊都瞧不上,只能偶爾接點零活,給街坊鄰居中的單身漢,或是沒帶家眷獨自進京打拼不會針線的男人,又或是一家老小都在、但家裡事情太多忙不過來的人家,幫他們縫補一下衣裳被褥。

    這種零活錢少事多,還一堆鄰居娘子搶著幹,哪有如今跟著沈押司家的姝娘來得舒心?

    別看姝娘年紀不大,卻是她們見過最爽利大氣的東家了。

    姝娘剛開始讓她娘叫她們過來的時候,說得十分嚴肅,要嚴格按照她的要求裁剪縫製,不合格的打回重做,誰超過多少次不合格,以後就不再找她做工了。

    這話說得不留情面,讓她們很有些惴惴不安,沒見過做縫補衣裳還有這麼多要求的,她們要有這本事,不早就去繡坊當繡娘了?或是去裁縫鋪做工,也都比在家裡接零工強啊!

    但下一秒,這份憂慮全部化作了歡喜,押司娘子轉達她家姝孃的意思,只要好好做,該給的工錢一文不少,就按照裁縫鋪子裡普通師傅的收費標準來。

    簡簡單單一句話,立刻讓她們的心火熱起來,回去後直跟家裡感慨,別看姝娘年紀小,真真是幹大事的材料,這事辦得多麼體面敞亮多了,別的街坊找她們幹活都是打感情牌壓價,只有姝娘真心對待她們,並且能體諒她們的不易,工錢都按照最高的標準給。

    後來完全按照對方的時間和要求交了貨,她們才見識了什麼叫真正的大氣——因為上交的工作服針腳細密、結實耐穿,樣式嚴格按照東家的要求,絕不自作主張的同時,又照顧到了上身的舒適度,用姝孃的話來說就是質量上乘,所以結賬都要多給一兩文作為用心做事的獎勵。

    可別小瞧這一兩文,攢上一兩個月,又能給孩子們燒頓肉了,這不比說什麼好聽話都強?

    拿到工錢的她們自然喜出望外,暗中觀望的那些人更是被震撼到了,隨之而來的就是各方躁動,那些眼熱的人也不管是不是她們一條巷子的街坊,平日跟押司娘子相不相識,一時間都跑來沈家拉關係了,以為恭維幾句、說說好話,就跟她們一樣接活幹。

    幸好想賺大錢也是要看本事,沈押司一家為人寬厚,卻也不是冤大頭,手藝還行的一早就被挑上了,那些不請自來的,針線手藝連她們都瞧不上,更別說押司娘子了。

    押司娘子的手藝在她們巷子可是數得著的,這回做衣裳的活兒她沒親自動手,一是照顧十幾號人的飲食起居就夠忙的了,其他的張羅不過來;二是押司娘子有福氣,她閨女也知道心疼母親,就算押司娘子還能勉力維繫,姝娘也不肯讓母親操勞,寧願出錢找別人做。

    作為同樣有兒有女的母親,看著旁邊別人家的子女如何孝順父母,她們內心很難不羨慕,不過面對押司娘子的好福氣,卻是滿滿的都是歡喜和慶幸,恨不得姝娘再孝順一些她娘。

    畢竟她要不是不這麼孝順,這種賺錢的好事怎麼落得到自己頭上?

    從沈押司家裡接活幹實在是個好差事,對她們這些擅針線的人來說,縫製衣裳簡直跟吃飯喝水一般輕鬆,簡單還不耗費心神,東家給錢又大方,交了貨就給結算,不拖欠工錢已經很難得了,還能多算獎金。

    最重要的是活兒也多。

    從年前第一次接到給姝娘和她兄弟們做冬衣的活兒開始,她們這幾個月便再沒得閒過,冬衣裁完裁春衣,一裁衣裳便是每人兩身,十幾號人,差不多要三十套。

    縫完衣裳還要請她們幫著縫鞋襪,鞋襪之後是被套枕套。

    姝娘手下總是缺人手,時不時從鄉下拉幾個表哥堂哥過來,一添新人照例又要請她們做衣裳被褥和鞋襪——沈押司夫妻對外都說是孩子們一起弄的攤子,姝娘也只是跟著湊熱鬧,可這些話哄哄外人便也罷了,他們這些街坊鄰居哪個不門清,沈家的改變都是從姝娘帶著表兄弟賣花生瓜子和糖炒栗子開始的?

    不過他們也能理解沈押司夫妻的謹慎,姝娘畢竟是個小娘子,轉年就十一了,放鄉下都可以說親了,這麼個大姑娘拋頭露面已是不妥,再傳出她事事要強、把兄弟們指使得團團轉的厲害名聲,往後就不好說親了。